蘇言看著蘇衛國那落寞的神色。
端起酒碗對他舉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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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娘知道你親手滅了突厥，定然會為你驕傲的。」
蘇衛國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笑著，他神色間帶著幾分豪邁與釋然。
「這些年突厥年年犯邊，年年打，打了多少年都沒個結果，如今還不是被老子給滅了！」
說到這裡，他又給自己倒了碗酒，指著蘇言道：「你爹我這輩子，打過的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滅突厥這一仗，是最痛快的！」
蘇言連連點頭，笑著附和：「那是自然，爹你親自衝鋒陷陣，勇冠三軍，今日在甘露殿上，父皇可是對你稱讚連連。」
「去去去，少拍馬屁。」蘇衛國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又喝了口酒，忽然嘆息道：「我暢快的不是打了勝仗，而是看到你弄出來的那些東西，讓大乾將士們在戰場上，多了極大的生存機會。」
以往沒有火炮，手雷，複合弓這些，戰場之上雖說也有戰陣，可打到後面都是騎兵衝殺，步兵用人命去填。
如今有了火炮。
開戰之前先是幾輪火炮齊射，對方就直接嚇破了膽。
這時候再打起仗來，無疑是摧枯拉朽。
「若你娘要是還在，看到你如今這般出息，怕是會高興得合不攏嘴。」說到這裡，蘇衛國忽然嘆了口氣，看向牌位方向，語氣柔和幾分，「你娘笑起來那是真美啊……」
蘇言端著酒碗顧自喝了一口，他知道這些年，蘇衛國一直對當年沒救妻子的事情耿耿於懷。
他也沒有安慰蘇衛國。
因為，在他站在男人的身份來看，有些事情不需要安慰。
父子二人就這麼坐在祠堂里，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酒。
夜漸深。
燭火燃了大半。
蘇衛國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將這些年來帶兵打仗，奮勇殺敵的往事，說得眉飛色舞。
蘇言就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話。
……
夜色如墨。
侯府後院。
書房內，一盞孤燈搖曳，將滿屋的書籍映出明暗交錯的光彩。
侯偉申獨坐於案牘之後，身著一襲素色常服，花白的髮絲以一根木簪束於腦後。
他面色蒼白，時不時地發出幾聲咳嗽，手中捧著一卷書籍，卻看得津津有味。
案上的茶盞早已涼透，卻沒人來換。
書房內外，沒有一個下人伺候。
這是侯偉申多年來的習慣，每逢獨處看書之時，他從不許任何人靠近。
「咚咚咚。」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段有節奏的敲門聲。
「進。」
侯偉申目光依舊在手中書籍，淡淡開口。
木門被推開，一股夜風裹挾著深夜的涼意湧入室內，桌上的燭火也瘋狂顫動。
緊接著，一個黑袍人邁步而入。
他渾身被黑色長袍裹得嚴嚴實實，身形隱沒在寬大的袍服之中，面上戴著一張純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沒有五官，也沒有表情。
「無面，見過大人！」黑袍人進來之後，關上房門，快步來到案前，雙手攏於袖中，跪伏在地行了一禮。
侯偉申沒有抬頭。
顧自地翻過一頁書，指尖在字裡行間緩緩划過，像是在品味著書中內容，沒有在意面前的這個黑袍人。
而無面就那樣跪伏在地，一動不動。
書房內安靜下來。
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響，還有侯偉申翻書時紙張發出的聲音。
良久。
書本被合上。
輕輕擱在桌案上。
侯偉申終於抬起了頭。
蒼白的臉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看向無面：「說說吧，怎麼失敗的？」
他聲音不高。
卻給無面一種無限的壓迫力。
「大人，原本一切按照計劃進行，突厥王以大乾百姓為質，扼守城頭，乾軍騎虎難下，進退不得，可未曾想那突厥王突然死在了城牆之上……」
說到這裡，無面語氣中滿是無奈與凝重。
這次，無論突厥王城破不破。
他們都是必贏的局面。
因為之前侯偉申已經和突厥王約定好。
只要他們幫突厥王解除危機，就能獲得數千萬兩銀子還有各種武器馬匹的報酬。
哪怕大乾不撤軍，執意要打突厥王城，李玄和武將陣營的名聲必然受損，到時候引導民意，定能讓大乾內亂。
無論如何，對侯偉申來說都是有利的。
可是誰都沒料到，突厥王竟然會突然死在城牆之上，讓突厥軍心潰散，還有內應救下了大乾百姓。
讓他們功虧一簣。
「老夫聽過傳聞。」
侯偉申深吸口氣，目光幽深地看向無面，聲音沉緩，「是蘇言弄出來的暗殺神器，三里之外取人首級。」
說著，他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這蘇言當真是個禍害。」
兩次壞了他大事。
侯偉申對此人已經有了必殺之心。
「屬下萬死，實在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無面伏地叩首。
侯偉申垂下目光，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中沒有憤怒，卻有著一種讓人膽寒的陰冷：「如果不是你臨走時，毀掉了突厥王府里的證據，老夫定不會饒你。」
無面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旋即深深地伏了下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
「多謝大人！」
當時，突厥王用來往書信威脅他，他就知道無論如何這突厥王府中的證據不能留。
所以趁著突厥王城被攻破大亂之時，他暗中跑到突厥王府放火。
「可你也做了一件極其愚蠢之事。」
侯偉申又突然開口。
這句話一出。
無面心裡頓時一緊，面具上露出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他抬頭小心翼翼問道：「大……大人，是何事？」
「你不該傷了陳處沖。」
侯偉申抓起桌上的書籍，猛地朝地上的無面砸去。
「你不該去招惹陳霸天那瘋子！」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如果無面只是放火便離開。
這件事就會到此為止。
可陳處沖被偷襲，以陳霸天的性格，對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侯偉申對陳霸天太了解了。
這傢伙外表看著狂放不羈，沒有頭腦，可心思在四大神將中，並不輸給秦毅。
他寧願無面去招惹其他人，都不願意他去招惹陳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