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咱們腳下之地,是一個球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主樓。

  藉助月光,沿著樓梯朝上面走去。

  到了第三層。

  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火。

  蘇言走上前,伸手推開房門,帶著崔文生走了進去。

  房間很大,足有尋常書房的三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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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牆壁是一排排整齊的柜子,櫃門由透明玻璃製成,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器物,有銅鐵鑄件,有長刀匕首之類的武器,還有一些齒輪組件。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方形大木桌,桌上放著琳琅滿目的模型。

  有四輪結構的車模,有船帆俱全的船模,有齒輪咬合的機械裝置,還有一個藍色的圓球靜靜地立在木桌中央。

  那圓球上繪著山川河流,隱約可見大陸與海洋的輪廓。

  崔文生從未見過這些物件,神色好奇地到處打量。

  最終目光落在那木桌旁,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精巧模型,神色專注地魏隱身上。

  察覺到來人。

  魏隱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蘇言身上,旋即又看到蘇言身後的崔文生。

  神色間閃過一抹意外之色。

  「校長!」魏隱放下手中模型,起身行了個弟子禮。

  「魏隱,你怎麼在這裡?」崔文生疑惑問道。

  蘇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魏隱是我萬年學堂的學子,在這裡很奇怪嗎?」

  魏隱聞言,對崔文生笑著拱了拱手:「校長方才派人傳話,說要帶一位學弟來,讓我在此等候,未曾想竟然是崔兄。」

  他語氣淡然,並沒有因為崔文生的落魄,而有半分怠慢。

  崔文生卻沒有那般自在。

  如今他功名被廢,整個人已經成為士族笑柄。

  而魏隱這個與他齊名的帝都才子,雖未參加科舉,卻已經有了改良曲轅犁的功績。

  還被賞賜了工學伯的爵位。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在這種情況下,崔文生心裡多少有些放不開。

  他故意板著一張臉,目光看向蘇言,冷聲道:「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大半夜帶我來這裡,總不會讓我來看這些玩意兒的吧?」

  「坐下聊。」蘇言也不急,抬手示意他坐下。

  崔文生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蘇言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而蘇言在他對面落座,隨手從桌上拿起那個藍色的圓球,在手中轉了轉,然後放到崔文生面前。

  這才問道:「崔文生, 你讀了這麼多年書,可知這天下有多大?」

  「天下之大, 九州四海,我自然知曉。」崔文生看了那圓球一眼,皺眉道。

  「九州四海?那不過是天下的一角罷了……」蘇言笑著搖了搖頭,手指著那圓球上的一個板塊,「這上面繪的,才是真正的天下。」

  崔文生聞言,猛地看向桌上的圓球。

  在蘇言所指的地方,畫出了疆域,同時還標註了大乾,新羅,高麗,百濟等國家。

  而這麼多國家加起來,也才只占據了圓球上的一小部分。

  「不……不可能!」崔文生神色駭然地搖頭道,「天地乃方圓之行,天圓地方,此乃亘古不變之理,你以為憑個破球能忽悠我?」

  蘇言靠在椅背上,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他沒有著急反駁,而是不緊不慢地拿起地球儀轉了轉,讓崔文生看清上面的山川河流與大陸海洋。

  「崔公子,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可曾想過為何從南到北,所見之景截然不同?」

  崔文生冷哼一聲:「南北氣候有異,此乃常識!」

  「那我問你。」蘇言指著地球以上一個區域,「若真如你所說天圓地方,為何太陽會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第二天又會從東邊升起?」

  「太陽東升西落,乃日月繞地而行,此等淺顯之理,還需多言?」崔文生冷哼一聲,不假思索道。

  「若太陽繞著大地轉,那為何身處北方之人,與南方看到的位置一樣,若天圓地方,南方之人應當看見太陽從不同方位升起才對。」

  崔文生聞言一愣,旋即眉頭微微皺起。

  他下意識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弱了幾分:「這……或許是因為距離太遠,看不出差別罷了!」

  蘇言不與他辯解。

  拿起一根蠟燭,放在地球儀的一側,然後緩緩轉動地球儀:「你把這油燈當成太陽,看看這像不像太陽的升起與落下?」

  那油燈的光在地球儀上照射。

  地球儀上面被標註「大乾」的地方, 從光亮轉到背後的黑暗,然後又轉到前面的光亮。

  崔文生看著蘇言的演示。

  臉上從固執變成了疑惑,最後閃過一抹驚愕。

  「若腳下之地真是球,那為何不會掉下去?」他咬了咬牙,沉聲問道。

  「這就涉及到一些引力方面的知識了。」蘇言也沒心情給他科普。

  畢竟這些知識對於一個古代的讀書人來說,一時間很難能理解。

  所以,他直接道:「我說的話是不是對的,你應該能夠自己判斷,我給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你所知的天下不過這圓球上的一角罷了。」

  崔文生陷入了沉吟。

  房間內安靜下來。

  燭火噼啪作響。

  「蘇言,你大半夜把我帶到這裡,給我看這些東西,到底想說什麼?」

  良久,崔文生才深吸口氣,將目光從地球儀上挪開,看向蘇言神色凝重地問道。

  蘇言聞言,知道他已經信了幾分。

  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崔文生,這天下很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大到你我窮盡一生,也未必能走完,你我都該將眼界放寬一些,別總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

  崔文生眉頭緊鎖,卻沒有說話。

  蘇言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認真:「你的共鳴之路徹底沒了希望,科舉成績被廢,終生不得再考,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話像一把刀,再次扎入崔文生的心口。

  他身子微微一僵,雙拳不自覺地緊握。

  可蘇言話鋒一轉:「但你若願意,還有另外一條路。」

  「什麼路?」崔文生下意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