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伸手，指向桌上的地球儀。
他手指落在一片標註著陌生符號的區域上，那裡畫著幾株模樣怪異的植物。
「看到這些地方了嗎？」
崔文生低頭看去，目光微凝。
旋即抬頭神色凝重地看著蘇言。
他看不出這上面到底是些什麼，不過他從蘇言的神態，能猜出這定然是蘇言找他的關鍵所在了。
「你若能去到這些地方，並且帶回來幾樣東西，那便是超越古之聖賢的不世之功。」蘇言嘿嘿一笑道。
「你在開什麼玩笑？」崔文生臉色一變，「若真如你所言，咱們生活在一個球上，這片大陸距離大乾如此遙遠，我如何能夠到達？」
在他看來，就連大乾到新羅，倭國，都已經算無比遙遠了，而蘇言指出來的地方，已經在這個球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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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些地方全都是海域，隔著千山萬水。
他怎麼可能去得了？
蘇言卻沒有在意他的質疑，而是理所當然地答道：「當然是坐船。」
「坐船？」
崔文生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他猛地站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嘲弄與不屑：「蘇言，你當我不知海上有多兇險？」
他雖然在江南，可因為崔家從小培養，給於他各種支持，哪怕族內的商隊信息，他都能隨意查看。
而他在商隊信息中，看到損耗最高的就是海上船隊。
每年都會有船沉入海中。
每年都會有很多損失。
如此大的風險。
蘇言這傢伙竟然讓他去，這不是把他當傻子是什麼？
「你讓我坐船去那些不知在哪裡的鬼地方，帶什麼東西回來，你是想讓我死在海上，還是想看我崔文生的笑話？」
他指著蘇言，越說越激動。
蘇言似乎料到了他的反應，靠在椅背上，並沒有被他的怒火所影響。
他抬起頭，看著崔文生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怎麼，你崔公子也有怕的時候？」
「我怕？」崔文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反駁，「我崔文生何時怕過！」
「那就好，我之所以找你，就是因為看重了你這自信。」蘇言起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肩膀。
旋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
遠處街道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海上的確兇險萬分，但兇險與機遇並存，我之所以找你，是因為以你的學習能力，應該能在短時間內，將航海知識給學成。」
蘇言轉過身，看向崔文生，語氣十分認真。
他選擇崔文生，是因為這傢伙從小經過士族傾盡資源培養，絕對不會是個庸人。
同時，這種從小到大都在讀書，卻並沒有多少讀書人的迂腐性質，也是他最為看重的。
他相信，以崔文生的學習能力，定然會在短時間內，掌握航海知識與地理方面的知識。
「這點你倒是沒看錯。」崔文生見蘇言難得誇讚，臉上不禁露出一抹自傲。
從小到大， 無論詩詞歌賦，還是琴棋書畫，他都有所涉獵。
而且，都學有所成。
遠超同齡人。
如果不是帝都出了蘇言這個妖孽，用那種方法教出來幾個學生，他必定是此次科舉之魁首。
「所以，崔文生，你是想回江南，受盡家族白眼，還是想博一把，給自己掙一個萬世留名的機會？」
崔文生愣在原地。
燭火搖曳，照得他神色陰晴不定。
他沒有說話，腦海中蘇言的話在迴蕩。
如今若是再回江南，他定然不會像以往那般，被家族所看重，享盡榮華富貴。
身為士族子弟，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局面。
家族會重新選擇一個培養。
而他這個前重點培養對象。
定然會成為下一個人的墊腳石。
「你真沒騙我？」
良久，崔文生沉聲問道。
蘇言聞言，心裡暗自鬆了口氣，他知道崔文生已經過了心裡那關。
不禁攤了攤手道：「我有必要騙你嗎？」
「真如你所說，有能夠超越古之先賢的不世之功，你為何不自己去？」崔文生微眯起雙眼。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蘇言怎麼說也是大乾鎮國公，又是萬年學堂的校長，深受陛下信任與寵愛，還是未來的駙馬爺，你讓我冒著風險去航海？」蘇言沒好氣道。
崔文生頓時滿頭黑線：「那你為何讓我去！」
「你不一樣，你是士族棄子，前途暗淡。」蘇言很直接說道。
崔文生臉色一僵。
雖然蘇言說得很直白。
可話糙理不糙。
蘇言的確前途無量，而他不過是個前途暗淡的世家棄子。
唯有放手一搏，才能有所改變。
見他又沉默了，蘇言指了指桌上的船隻模型，笑道：「放心，並非是讓你現在就去，而是讓你在萬年學堂內，先學習相應的知識，而且船也在製造當中，等你學習後，便會知曉到底有沒有騙你了。」
崔文生聞言，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他的確不相信蘇言。
同時也不知道對方所說的那幾樣東西，是否真能讓他超越古之先賢。
如今聽到蘇言說要先學習，他心裡也有些底了。
至少，他可以通過自己的學習，去判斷蘇言到底是忽悠他，還是真有這種機會。
「可以。」
崔文生是個很果斷之人。
同樣，他也是個有野心之人。
都到了這時候，他選擇相信蘇言一次。
而蘇言見他就這麼答應了，原本準備好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朗笑道：「既然如此，就簽訂契約吧。」
說完，對魏隱招了招手。
魏隱連忙起身，去旁邊的一個柜子里，拿出一個冊子。
「還要簽契約？」崔文生滿臉愕然。
「當然要簽啊，我萬年學堂給你吃住全包，教你知識，等你學成出去航海回來之後，若拍拍屁股走人，那不虧大發了？」
蘇言從魏隱手中接過冊子，旋即遞給崔文生。
崔文生接過冊子展開。
才看了幾眼，就漲紅著臉，對蘇言厲聲道：「這哪是什麼契約，分明是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