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此人不除,將永無寧日!

  午後。

  一個馬車隊從東市緩緩駛出。

  領頭的車上掛著的旗幟早已摘下,錦緞帘布也換成了最普通的粗布。

  馬車內。

  吳修言穿著布衣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原本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

  他曾經是國子監司業,堂堂從四品朝廷命官。

  如今卻被革除了一切官職,永不敘用。

  家產也因為收受賄賂的罪名,被朝廷抄沒,只留下的一些回鄉的盤纏。

  最重要的是,朝廷一紙公文加上大乾報的發行,讓他徹底名聲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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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回鄉也只能灰溜溜地,不敢張揚。

  嘭!

  就在這時。

  一顆爛菜葉砸在車簾上。

  緊接著。

  「就是那輛車,吳修言那老東西在裡面!」

  「枉為人師!呸!」

  「崔公子本就才學出眾,用得著你這老傢伙多管閒事?」

  「砸他!」

  街邊的百姓,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消息,早就守在路旁。

  見吳修言的車隊駛過。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石頭這些,雨點般地朝馬車砸去。

  一時間。

  現場變得無比混亂!

  「你們幹什麼!」吳修言掀開車簾,剛想發火。

  卻被一顆臭雞蛋砸個正著。

  嚇得他連忙放下車簾,又縮了回去。

  「身為國子監司業,不好好教導學生,反而幫人舞弊,你對得起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嗎?」

  「滾出帝都,丟人現眼的東西!」

  「還有臉稱什麼大儒,讀書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回家種地去吧!」

  眾人看到真是吳修言,罵得更加厲害起來。

  叫罵聲此起彼伏。

  車夫被一塊石頭砸中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停下,快速地抽動手中藤鞭,讓馬跑快點。

  馬車內。

  吳修言忍著噁心,用帕子擦拭臉上蛋液。

  聽著外面的咒罵,他渾身顫抖著,雙手捂著耳朵,卻依舊能夠聽到外面刺耳的叫罵聲。

  他想起了自己在國子監講學時,學生們恭敬行禮的模樣。

  也響起了同僚們對他客氣與奉承。

  可如今卻淪落到這般下場。

  混濁的老眼中,泛起了淚花。

  「我兒子讀了十年書,就指望科舉出頭,好不容易盼來糊名謄錄,你們卻還要暗中動手腳,活該!活該!!」

  一個婦人突然提起桶,將桶里惡臭的東西直接潑到吳修言的馬車上。

  那汁水順著車窗,濺射到吳修言的身上。

  察覺到身上的惡臭,他再也忍不住喊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馬車在罵聲中狼狽駛出城門。

  車簾上掛滿了爛菜葉和惡臭的味道。

  車輪碾過官道。

  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等車隊出了帝都。

  吳修言才敢掀開帘子一角,回頭剜了一眼帝都那巍峨的城牆。

  夕陽如血。

  當年他鮮衣怒馬,進入帝都。

  如今卻這般狼狽,受萬人唾棄地離開。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

  ……

  崔府。

  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得整個書房如同白晝。

  崔閒端坐在紫檀書案後,手中捧著一卷書籍,目光卻遲遲未落在字裡行間。

  他臉色陰沉如水,眉頭深深皺起,整個人散發著濃濃地鬱結。

  「老爺,茶!」

  管家崔福輕手輕腳端著茶盞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崔閒面前。

  崔閒沒動。

  沉默了許久,他才淡淡開口,聲音沙啞:「文生回來了嗎?」

  崔府搖了搖頭,低聲道:「從昨日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崔閒眉頭一皺。

  旋即又舒展開來,深吸口氣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崔福遲疑道:「老爺,公子在外面始終不妥,要不老奴派人去找找?」

  如今崔文生的功名被廢,已經淪為讀書人的笑柄。

  他知道,士族最看重名聲。

  這種有辱家風的事情,在士族裡面是零容忍的。

  可此事,並非崔文生之過,而是崔閒的默許。

  再加上兩人叔侄關係。

  即便現在崔文生前途暗淡,崔閒應該也不會放任不管。

  可他沒想到的是,崔閒聞言,淡淡地擺了擺手:「不用了。」

  語氣冷漠。

  毫無任何感情。

  就像在說一件十分尋常之事。

  崔文生如今被取消科舉成績,終身不得再參加科舉。

  對於崔家而言,這便等於廢了。

  一個不能入仕的族人,便如同一件毫無作用,反而會連累崔家的拖油瓶。

  他才學再出眾,對於崔閒和崔家來說,都沒有任何用處和價值。

  反而讓曾經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資源,期望,全都落了空。

  崔福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只回了個「是」。

  崔閒又問道:「將事情傳給家族了嗎?」

  「已經派人傳信,快馬送往本家。」崔福躬身答道。

  崔閒微微點頭。

  放下手中那本根本沒看進去的書,旋即起身來到一旁的書架上。

  在角落中找到了一份冊子。

  冊子沒有封面,沒有任何標識。

  翻開來,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這些皆是崔家年輕一輩的子弟,旁邊標註了籍貫,年齡,才學與族中先生的評語。

  崔福目光一掃。

  便知道自家老爺想做什麼。

  崔文生已經沒了。

  那就要重新培養接班人。

  他選中之人,也將接過崔文生之前享受的所有資源。

  書房內。

  陷入了短暫地安靜。

  終於。

  崔閒放下手中冊子,揉了揉眉頭,口中喃喃:「嫡系當中,全都是一些混吃等死的廢物!」

  士族家大業大,人口眾多,分支也極廣。

  可真正能夠掌握家族巨大資源的,還是要從嫡系當中挑選。

  可往往因為嫡系的後輩,仗著身份有恃無恐,才學方面很難與旁系的那些努力的子弟相比。

  最終,崔閒將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用指節在上面扣了扣:「就他。」

  崔文昭!

  雖說如今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可年齡小才能夠好好培養,未來也更加有可塑性。

  崔福躬身應是:「老奴立刻傳信給本家!」

  說完,便轉身快步離去。

  崔閒合上冊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卻毫不在意。

  「蘇言……」

  良久。

  他忽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神中閃過一抹陰霾。

  「此人不除,將永無寧日!」

  說完,他手中茶盞猛地拍在桌上。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唯有燭火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