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一線金芒自東邊而起。
無邊無際的金輝在天際渲開,又把雲海暈染成霞。
一架飛舟劃破雲海,拖拽出長長的流霞,炫彩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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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內。
季一川換了身衣服,恢復其遮奢顯貴模樣,如今正箕踞在一座麒麟銅像上。
有些不忿對著季筌道;「大哥,方才朔哥在,我不便說你。」
「你說你早來了,早來就眼睜睜看著我險些被打死?」
「今日若不是我福運長鴻,恰巧遇上朔哥,你是想讓我被打個半死再出手嗎?」
「我好似沒得罪你吧!」
說著跳下銅像,拾起桌上的靈果咬了一口,嘟囔道:「再說我又不是嫡長子,犯得著嗎?」
坐在主位雲榻上的季筌板著臉,有些氣笑道:「哼,我就是故意的,好教你一天沒個正形。」
「你不總是自詡比肩這個比肩那個嗎?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改不了狂妄自大的稟性。」
「仗著家族之威、符器之利,還未正式修行便自滿意得,若非不聽告誡私自外出,今日豈會陷入險境?」
「似你這般自以為是,此番去了玄都派,有的是苦頭吃。」
季一川出生時紫氣橫空,瑞獸銜果而來,有元神真人曾言此子乃先天道種。
從小便是季家明珠璞玉,可謂精心栽培,沒成想長大後卻是這般跳脫,甚至生出些許自滿。
如今年滿十四,肌體長成,有玄都派元神真人親點其為記名弟子。
此番正是由族中在玄都派修行的三叔祖季茂晟與季筌接他去玄都派修行。
不過三叔祖在路過雲虛坊市之際,因與雲虛坊主有煉丹之約,故而停留幾日。
便是這幾日,讓第一次出門的季一川耐不住寂寞,偷跑出來,才有了此事。
季一川被這通話懟得一臉通紅,想反駁又說不出口,只得暗自生悶氣。
季筌見此,也不再此事糾結,話音一轉問道:「你將那散修帶著,顯是想還他恩情。」
「不知你欲意如何還?」
聽到此處,季一川收起放浪模樣,朝著自家大哥鄭重一禮。
「大哥,方才弟弟我並不知大哥暗中護佑,只覺真的深陷絕境,是朔哥如神兵天降,救我於水火。」
「滴水之恩尚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
「故,弟想請大哥,助朔哥拜入玄都,以全弟弟之情。」
「哦!」季筌見弟弟如此模樣,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荒誕感。
想他一番苦心,只為磨練一番這不著調的弟弟,結果不光沒落個好,反而得了一番抱怨。
此番全過程,他早已窺得全貌,心知那散修從白日便一路尾隨他這憨弟弟。
沒成想讓那散修鑽了個空子,得個天大便宜。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弟弟雖性子跳脫些,但為人赤誠,此番若是處理不好,讓其亂來出了什麼亂子也不妥,又恐其心生鬱結,有礙修行。
想了想只得道:「玄宗七派,魔門六道乃玄絳天執牛耳的至高勢力。」
「玄都派貴為七派之一,弟子多數親自培養,身份清白,且收徒極為嚴格,根骨、心性、資質缺一不可。」
「想我季家幾代人鑽營,方在玄都派有了一點根基,即便如此,我季家子弟若要進玄都派,那也是要與派中其餘世家派系爭奪,還要通過嚴格考驗才能正式入派修行。」
「他一個散修,若是想進玄都派修行,那就意味要將我季家一個名額讓與他,若是如此,哪位族兄弟願意讓出這等名額?」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季一川沒想到這其中竟如此複雜,聽得前端話語,讓他頓感為難,可大哥最後一句又讓他心中一喜。
「有什麼辦法?」
季筌也不賣關子,「玄都派與其餘門派不同,雖說門中我這等世家派系諸多,卻仍是師承道統制。」
「前古時期,並沒有內外之別,入門拜師,即是正式弟子,如今亦是如此。」
「但經多年演變,玄都派內體系複雜,大多弟子來源於派內體系,派中卻也並非閉門自守,由此立了下五院,以此吸納外部新血液。」
「若想拜入下五院亦是極難,且非正式玄都弟子,入院後還需諸多考核,待達要求,方能晉升正式弟子,入駐玄都仙府。」
「不過下五院中的玄道院院長恰巧與三叔祖關係匪淺,待會你若向三叔祖提起此事,以他老人家對你的喜愛,這點小事,定會如你所願。」
說到此處,季筌笑道:
「如此一來,你也算給了他一個通天途徑,若是進不去玄都派,那就是他自身的原因,自與你無關係。」
「多謝大哥指點!」
季一川聞言,興奮道:「朔哥以武道大宗師修為,能瞬殺一位煉炁四重修士與一名同境,顯然天賦自是好的。」
「大哥告辭,我這就去將消息告訴朔哥。」還未待說完,人以快步向著樓下而去。
望著季一川的背影,季筌搖搖頭,此番過程,他全然了於心中。
那散修之所以能如此輕易誅殺那兩位賊寇,無非是仗著手中利器之威。
加上那煉炁四重舊疾在身,實在太弱,派中隨便一個築元龍虎境的弟子手持符器亦能輕易解決。
飛舟二樓一間雅居內。
方朔手中舉著一枚血色圓珠,正望著窗外那燦如錦緞的雲海出神。
這珠子正是斬殺谷中邪道所獲,只是他研究了一會兒,並未發現如何使用。
回想季筌所展示的手段,倒是滿足了他對仙道的幻想。
分化神念寄託禽木、飛舟行雲,以及方才離開山谷前,翻手間便將谷中熊熊烈焰納於掌中。
種種手段,都讓他心中對仙道更加嚮往。
他雖在師父手中學了幾手法術,可與這些手段相比,倒是不值一提。
可況他體內真炁有限,並不能隨意施展。
想到這些,他又不由想起季一川說還他一樁仙緣,不知會是何等緣法?
他還真有些急切起來,不論何等緣法,只要能讓他涉足仙道,其中恩情,他日後定會相報。
「朔哥,我進來了!」
這般想著,門外突然響起季一川的聲音。
方朔收起思緒,將手中珠子揣入懷中,「進來吧!」
季一川提著兩個小酒壺走進,丟給方朔一個,掀開蓋子,舉起酒壺笑道:「朔哥,我說過,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樁仙緣,如今便是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我知散修不易,若要攀登仙途,法侶財地缺一不可,若能拜入一個好的宗門,將會事半功倍。」
「因此我與大哥商議,助你拜入玄都派學道。」
聞言,方朔雖然不知玄都派是何門派,但他如今也沒什麼可挑的。
心中喜意湧上眉稍,一把掀開酒蓋,對著季一川行了個大禮,「二位兄弟大恩,方朔銘記於心。」
話畢,將酒壺與其碰了一下,昂首一飲而盡。
季一川見此,也豪氣般將手中酒水大口飲來。
放下酒壺,季一川這才將有關玄都派的消息說出。
「朔哥,小弟只能助你進入玄都道院,以後能否正式拜入派中,還得看你自己。」
「季兄此番已是極大恩情,方某自是感激不盡,怎能奢望更多。」
方朔聽得玄都派竟是此方世界頂奢宗門,即便是最下等的道院弟子,心中也對季一川萬分感激。
他此前救季一川並非存粹,不過是仗著氣象所示,欲從其身上獲得一份緣法。
如今季一川這般做法,倒是讓他心生慚愧,體內的詭譎變化讓他對仙道追尋愈發熾熱,只得將這份情暫且按在心中,日後定會找機會回報。
接著,兩人便坐下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從季一川口中,方朔得知許多修行上的常識。
原來仙道初始修行喚做築元境,有三境一關之說。
需先養身,再以吐納之法納殘存於體內的先天一炁凝聚,接著繼續壯大此炁,待其圓融貫通,流轉於筋骨血脈,與周身氣血相合,達至龍虎交匯之境。
所謂氣血如龍,內息如虎,龍虎交匯,圓滿交融,方可成就真炁。
此後再過抱神一關,便可踏足煉炁,正式邁入仙道。
這過程便是養身、內息、龍虎、抱神,此三境一關。
似他這般熬鍊氣血以武入道的武夫相比,仙道證就真炁是循序漸進的養生過程。
練武是在消磨自身潛力,若不能在氣血處於巔峰之際邁入煉炁,待年老體衰,一身氣血衰敗,神氣消磨殆盡後,更加難過抱神一關。
不過逆反先天的武道大宗師在境界上與龍虎境相同。
此後同樣需過抱神一關才能踏足仙道。
季一川帶著些許醉意道:「抱神一關,乃仙道之門檻,可謂抱神無門,萬法皆空。」
「世間多數人止步抱神一關,其一不得其法;其二抱神一關兇險異常,有『識障』之礙,若行有差錯,輕則痴傻,重則有隕命之危。」
「朔哥也不用擔憂,待你入了道院,安危自有其保障,不過以朔哥天賦,自然能無恙渡過。」
兩人說著,下方景色變幻,季一川抬頭看去,指著前方道:「朔哥,雲虛坊市到了,待我三叔祖完事,咱們就啟程去玄都。」
方朔目光透過窗戶看去,幾柱險峰躍入眼前。
其上竟有一座巨城停泊於峰頂間,上有瓊樓玉宇,瑤台飛閣。
遙遙望去,行人如織,摩肩接踵,往來不絕。
空中更有各色飛舟、樓船、奇獸等穿行其間,夾雜鬧聲傳來,好不熱鬧。
兩人以真炁散去酒意,走出房間來到甲板上,正巧遇上季筌走來。
「小道見過前輩!」方朔抱拳一禮。
季筌擺手笑道:「不必如此,你與小川兄弟相稱,此後入了玄都道院,也算玄都門人,叫我師兄即可。」
「是,師兄!」方朔見過禮,轉身向著前方看去。
轉過身後,方朔眼底悄然露出一絲訝色。
他此時竟在季筌身上看見一縷玄黑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