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下挽弓,神念分化

  長天玉輪下,半山腰上。

  方朔居高臨下,目光鎖定下方灰衣老者,左臂擎弓,右手往空處奮力一拉。

  仿若拉動無形弓弦,躬身隨著右手發力,張如滿月。

  弓身上的紋路驟然點亮,體內真炁飛快朝著指尖與弓弣匯聚、交織,形成一隻似虛似實的『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咻——!

  『箭矢』應聲而出,帶著裂帛般的呼嘯迴蕩在谷中,如一道閃電划過夜空,徑直朝著山谷下方劈去。


  灰衣老者見此,正欲上前,頭頂突然傳來雷鳴般的炸響,渾身汗毛根根倒豎而起,一股殺機將他鎖定。

  還未待他有任何反應,似被一道閃電撕裂,谷中再次傳來悶雷般的巨響。

  轟隆——!

  巨響聲中,四散的氣勁將周圍熾熱的火光掀起一道三四丈高的弧形火牆,好似鳳凰展翅,又似濁焰排空。

  遠處的黑風寨大當家晁坤看著『師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射成碎渣,當即怔在原地。

  回過神來的他下意識扭頭向上望去。

  正好看見一道身影從山腰處一躍而下,踏著崖壁間凸起的石塊飛躍而來。

  晁坤未及細思,將手中那根鑌鐵長棍朝著半空中的身影使勁擲出,轉身便向著谷外狂奔。

  眼見一道利影當頭襲來,方朔並未在意,抬手間五指發力,便牢牢將其攥在手中,棍上攜帶的巨力將處在半空的他往後一拽。

  方朔順勢翻身,腳尖輕點崖壁,雙腿微曲便卸下這股力道。

  下一瞬,見他腰腹一收,雙腿陡然繃直,足下山石碎裂飛濺,身形彈射而出,渾身骨骼爆響如鳴,手臂肌肉虬結而起,藉助旋身之勢,抬手便是一棍回擲而出。

  下方狂奔的晁坤似有所感地回頭撇了一眼,頓感毛骨悚然。

  他本想拋出鐵棍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沒成想反朝他激射而來,且來勢洶洶,速度極快。

  倉促間,他竟架起雙臂欲做格擋,在這一棍之下,如若螳螂於山崩前舉起雙臂。

  晁坤架起的雙臂,甫一接觸,僅一瞬便被一棍刺裂,血肉飛灑,痛感還未傳來,他整個頭顱在電光石火間炸開。

  鐵棍穿顱而過,死死釘入身後大地,半殘身軀轟然倒地,棍尾還在嗡嗡震顫。

  此刻,爬出廢墟的季一川僵在原地,雙目死死瞪著晁坤那無頭的屍體,腦海中卻不由浮現起方才從廢墟爬出時見著的一幕。

  月下,一道青影從天而降,一棍射殺一名武道大宗師,於火光中飄然落地。

  茫然中的季一川望著那道青影走向一個土坑,在裡邊扒拉幾下,拾起一枚珠子放入懷中。

  見著土坑周圍散落的碎塊,季一川才想起這個土坑正是此前那灰衣老者所在,不由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落回朝自己走來的青影上。

  隨著青影的靠近,他才借著火光看清來人的面貌。

  「道兄?」季一川挑眉瞧去。

  這不是白日裡他在山中問路的那個凡俗道士嗎?

  當時他見此人僅是氣血澎湃,並無半分奇特,只將其當作一個凡俗道士,沒想到竟是如此兇悍!

  「道兄、道兄,在下季一川,多謝道兄救命之恩!」季一川急忙跑上前,鄭重朝著方朔行了一禮。

  方朔抬手將其扶起,「季兄不必如此,此二人皆是凶戾之輩,死不足惜,此番全靠季兄將他二人牽制,在下不過是占了偷襲之利罷了。」

  「道兄謙遜,方才小弟並未瞧見道兄出手,不過見那老蛙模樣,道兄本領定然不俗。」

  「微末伎倆,不值一提。」

  自從身體變化開始,方朔已經許久沒有使出過全力。

  剛才那一箭,還是他獲得這無弦弓後,全力運使的第一箭。

  他知道這寶弓應是仙家器物,威力非凡,沒想到這弓的威力竟是這般不凡,倒是將他自己給震住了。

  「對了,不知道兄尊姓大名?在何處仙府修行?」一邊說著,季一川一邊從芥子袋中掏出一粒丹藥服下,才覺渾身疼痛緩解幾分。

  方才他被那兩人一頓暴揍,雖有著符器護身,卻還是免不了些許皮肉之苦。

  方朔好奇地在季一川腰間的小袋子上看了一眼,回道:「貧道方朔,只是一介野道散修,聽聞這根余山有霞光異象,前來訪仙,沒曾想誤打誤撞救了季兄,此番倒也不算白走。」

  「散修?訪仙?」

  季一川若有所思,灰頭土臉的面龐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皓齒,「不白走,不白走。」

  「朔哥救命之恩,小弟定有厚報,不過如今我這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這護身符器,只是……」

  季一川取出一塊白玉雕琢的玉佩,「只是這件符器乃長輩所賜,不敢轉贈道兄,不若朔哥與我回去,我……」

  他還未說完,便瞥見方朔目光有異,猛地轉頭看去。

  一隻麻雀不知何時立在一根斜插廢墟中的木柱頂端,顯然無懼周圍火光,一雙眸子盯著二人。

  季一川的目光落在麻雀上,還未待他疑惑,那麻雀忽然開口:

  「是我!」

  熟悉的聲線傳來,季一川這才放下心中戒備,轉而不忿道:「大哥,你早就在此了?」

  見大哥並未理會,反而將目光移向一旁,他也順勢回頭一瞧。

  卻見方朔滿臉疑惑望著他,感受其眼神中傳來的不明意味,他趕忙解釋道:

  「朔哥,你可別誤會,這麻雀只是我大哥分化神念,寄託禽木的耳目罷了。」

  季一川說著,環伺周遭,「他肯定早就來了,只是隱覓了真身蹤跡。」

  方才見那麻雀竟口吐人言,方朔心中閃過『妖怪』二字。

  隱在道袍下的手自然而然猛地掐了一個指決,體內真炁隱隱浮動,好在這一人一獸的對話又將他止住。

  「分化神念,寄託禽木?」

  「這便是仙道手段嗎?」方朔悄然散開指決,心中暗忖。

  抬頭望去,正好與那麻雀四目相對,那雙獸眸靈動有神,卻在悄然間變得空洞,轉瞬又化作驚恐。

  只見那麻雀突然懵懂醒來,接著在周圍煙燻火燎下受驚般飛躍而起,竄入夜空消失不見。

  正在方朔疑慮之際,身前的季一川仰著頭喊了一聲:

  「來了!」

  方朔抬頭望去,正好撞見皎皎月輝下,一架飛舟刺破雲層,朝著二人落了下來。

  初見只覺牛犢大小,晃眼間已化作十來丈的巨物懸在頭頂。

  這架飛舟通體白玉所鑄,散著瑩瑩寶光,其上刻有鸞鳥飛鳳、白鶴游龍。

  甲板上的三層雕花樓閣飛檐斗拱,瑞獸銜鈴,更飾以金銀,嵌有寶玉,華光異彩。

  船頭上,一位兩袖飄飄,頭戴玉冠的青年正居高臨下瞧來。

  「大哥!」

  季一川見著來人,揮著手大喊。

  旋即轉頭拍了拍方朔的肩,笑道:「朔哥,跟我來!」

  「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樁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