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季一川邀他上飛舟時,季筌身上並無任何氣象顯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
如今突然湧現一縷玄黑氣象,難道是因為前往玄都道院一事,季一川與其出現分歧,最終無奈妥協?
由此記恨自己嗎?
好在此氣如絲,即便此人能給他帶厄運,想必只是言語間暗藏的譏諷與刁難。
不過是求仙路上的些許風霜罷了。
方朔並未太過在意,只是在心中留了幾分警惕。
一旁的季一川嘆了口氣道:「唉,也不知道三叔祖這丹煉好沒有,若是還未好,只怕還得等待幾日,呆在雲台也太悶了。」
「大哥整日關在房中打坐,好在如今有朔哥陪我,也不算太過無趣。」季一川轉頭對著方朔笑道。
「煉丹?」方朔問道。
季一川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巨城道:「是的,我三叔祖是玄都派丹道宗師,雲虛坊市的坊主請他老人家開爐為其煉一味丹藥。」
「這坊主號『雲嵐上人』,與我三叔祖是多年至交好友,此番她這雲虛坊市雲遊至此,三叔祖趁著接我入派的外出空隙,為其開爐。」
方朔有些好奇問道:「雲遊?這巨城竟能挪動?這坊主是何等修為?」
「乃是證就元嬰的大法師,與我三叔祖同境。」
季一川笑道:「況且,這巨城是一件法寶,喚作『虛空城』有著大小如意,禁絕虛空的諸多偉力。」
方朔聽著季一川講述,更覺仙道的浪漫與瑰麗,心中愈發熾熱。
好在他如今總算能窺其門徑,有了攀登的資格。
隨著兩人交談間,飛舟已經靠近巨城。
方朔發現這巨城上空好似禁飛,諸多來往的飛舟、船舶皆停靠在城邊一座被削去頂峰的平台上。
就在方朔以為他們的飛舟也會停泊在此時,飛舟卻是拐了個彎,圍著巨城繞行。
飛舟還在前行,巨城邊上,一座山嶽忽從雲中探出,待飛舟行至山嶽上方。
一片倒掛在青天白雲中的建築印入眼帘。
方朔凝目望去,原來這山嶽中有一片鏡湖,只因湖水太過澄靜,倒映瓊樓碧宇,叫人天水難辯。
飛舟徑直往湖岸的一片建築而去,最終降落在一處平台上。
「朔哥,到了!」
季一川叫了方朔一聲,又解釋道:「此處是我三叔祖的行宮——雲台龜闕。」
「只因三叔祖不喜吵鬧,這才將行宮安置離坊市稍遠。」
方朔點頭應聲,拾起行囊,跟著季一川走下飛舟。
身後飛舟才收起,迎面走來一名女子。
此女身著緊身綢緞長裙,髮髻高挽,步履間風姿搖曳,一根碧玉釵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給這嫵媚的容顏平添幾分淑靜。
女子走上前,對著季家兄弟恭敬道:「二位公子回來了,老爺剛出關,正在聽雨居休憩。」
聽得這話,方朔才知這只是個侍女。
「三叔祖完事了?太好了!」季一川興奮喊道。
「走吧!」季筌道。
侍女也不廢話,帶著三人來到一處臨湖而建的閣樓前,「三位公子請,老爺就在裡面。」
三人來到門前站定,季一川迫不及待抬手對著大門行了一禮,「玄孫季一川,求見三叔祖。」
「進來吧!」
裡面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得了允許,季一川朝著方朔示意一眼,接著推門而進。
房中煙氣裊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丹香,正方榻上,正盤坐著一道身影。
方朔抬眼望去,竟是一位中年面貌的男子,他還以為季一川稱其為三叔祖,想必定是一位仙風道骨般的老者,沒成想是這般容貌。
「玄孫季筌、季一川拜見三叔祖,恭賀三叔祖圓滿丹成。」
見著季家兄弟二人行禮,方朔也隨著一禮。
「晚輩方朔,拜見前輩!」
床榻上的季茂晟睜開雙眼,看向前方的季家兄弟笑道:「起來吧!」
目光轉而落在方朔身上,「這位是?」
季一川往地上撲通一跪,接過話道:「孫兒此番不顧叮囑貪玩外出,陷入險境,幸得方朔大哥出手相救,還請三叔祖責罰。」
季茂晟看向季筌。
季筌這才將一切緣由道來,並說了方朔入玄道院一事,言語中全是幫襯之意。
方朔心中對季筌此舉頗感意外,此人氣象中有一縷玄黑,按理說會給他帶來災厄才對。
為何會在此事上為他美言?
想不通緣由,他也只好去觀察這位季家三叔祖對此事的態度,結果並未發現任何情緒變化。
好在這位三叔祖身上的氣象是好的。
他內心的忐忑才漸漸平靜。
只見其聽完後,只是輕輕提點季一川兩句,「既然無事便罷了,此事也算讓你長長記性。」
說完轉頭對方朔道:「這位小友既與小川有緣,入玄道院並非難事,等會與我等同去吧!」
「謝前輩成全。」
方朔心中大定,再次對季茂晟恭敬行了一禮。
季一川聞言,嘿嘿笑了起來,對季筌眨眨眼這才轉頭笑道:
「我就知道三叔祖最明是非了,此後孫兒定會努力修行,不負三叔祖期望。」
「少貧嘴,下去吧!」
季茂晟擺擺手,下來逐客令,「片刻後啟程,切勿離開雲台。」
言罷又道:「筌兒留下。」
方朔與季一川退出房門後,季茂晟這才看向季筌問道:「你言語中示意我答應此事,是何緣由?」
季筌聽得自家老祖詢問,他心底自是有其緣由。
自他昨夜得見方朔起,便對其容貌風姿驚奇,區區一凡人,雖衣著不佳,卻也難掩其姿容。
若是打扮得體,必有天人美姿。
更況他還察覺此人體魄異於常人,一身氣血遠超尋常煉炁三四重修士。
因此他竟生出將方朔與他妹妹季甄締結道侶的想法。
這季甄是他二叔之女,從小體質特殊,若是方朔與其結為道侶倒算是委屈了。
不過這也只是他一個念頭罷了。
他看出方朔如今求道之心迫切,冒然提起此事斷不能成。
方朔以一介散修入了道院,若十年內無法通過考核,自會離院。
或是僥倖入了玄都正宗,待其見識修行之難,人情冷暖,心灰意冷下,他到不介意現身從中撮合一下。
雖說此舉算是絕了方朔攀登仙道的後路,但有他季家供養,活個幾百年不是問題,總好過流落為散修,不知何時慘死路邊要好。
若是方朔此去一路高歌猛進,那他自會絕了這個念頭,不過這種概率實在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無法想像。
這些由來,季筌也不便說與老祖,只得恭敬道:「稟三叔祖,並未其它緣由。」
「只是此人此舉,小川已然當作救命恩人,讓他進道院,全了恩情,小川也好心無旁騖將心思放在修行上。」
聞言,季茂晟有些欣慰點頭,「你能看出這點,也不枉這幾年在玄都的修行,下去吧!」
…………
距離聽雨居不遠處的一處湖亭內。
季一川靠在亭邊拋出魚餌,引得湖中萬千魚兒相競爭食。
這般奇景對方朔而言並沒有身前桌上的佳肴有吸引力,他此刻正在大快朵頤。
自身上詭譎變化起,他便飢腸易鳴,雖說此時不過辰時,距離昨日傍晚進食還未滿一日,但他腹中著實打起了擂鼓。
季一川一邊撒著魚餌,一邊盯著方朔細細瞧去,瞧得方朔脊背一寒,放下手中玉箸,忍不住問道:「季兄,你盯著我看什麼?」
「嘖嘖,沒想到朔哥只是洗了個澡,竟有了幾分瓊姿煒爍,風神超邁的氣質,這細皮嫩肉的,一點也不像個武夫。」
季一川搖著頭打趣道。
「朔哥這容貌風姿,若是換上我那袍服,怕是與傳聞中東溟州第一美男,天妙宗真傳弟子乾奕相較,也不遑多讓了。」
此前方朔在山中奔波數日,一身泥濘。
不論是即將步入道院學道還是如今踏足這仙家行宮,他都總覺得格格不入。
這才一從聽雨居出來,便讓季一川帶他找了個地方潔淨身子。
原本季一川早已吩咐侍女找來一套材質上好的玄色袍服讓他換上。
方朔拒絕了,只是換上自己行囊中的乾淨素袍。
他並非麵皮薄,是想以此謹記自己這七年尋仙訪道的本心。
關於這身皮肉變化,是在他逆反先天成就武道大宗師時,身體莫名蛻皮。
那次蛻皮竟讓他肉身堅固如鐵,不懼尋常刀兵,且身若有創,旋踵即愈。
這莫名的變化,方朔自是知曉來源於體內那東西。
這些不便告訴季一川,他也只能苦笑道:「季兄莫要打趣我了,這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養身手段而已。」
就在兩人打趣之際,方朔見天邊一座輿架自坊市方向行來。
從其下來一位妙齡女子,肩上蹲著一隻白狐,向著聽雨居走去。
季一川在一旁解說道:「這便是那坊市之主『雲嵐上人』,想必是來取丹藥的。」
方朔點點頭,起身拾起桌上的魚餌,與季一川一同逗起魚兒來。
沒多時,見季家三叔祖與那坊主一同走出,二人交談幾句後,坊主轉身起輿凌空而立,整座鏡湖突然一晃,湖水譁然泛起浪紋。
這番變化突起,方朔並未有何異樣,因為他發現季一川並不慌亂。
果然,待季一川將手中最後一把魚餌丟出,這才伸了個懶腰笑道:「終於出發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座山嶽微微一頓,向上飄了起來,方朔竟有種這山活了的感覺。
季一川再度為方朔解釋起來。
「我三叔祖這行宮乃是一巨龜所負,我們如今正在它背上呢!」
聞得此言,方朔第一時間並非是去想像這龜有多大。
而是抬頭看了看周圍,鏡湖雲台,奇峰聳立,更有靈禽飛掠點綴其中,一派仙家氣象,便不在驚奇了。
這一路行來,他已經麻木了,就算季一川說得再奇特,他也只會感概仙家氣象,自是如此。
這般動靜,自是驚動不遠處坊市中的眾多修士。
在他們眼中,只見不遠處的山嶽陡然一晃,竟是緩緩漂浮起來。
待這山嶽飄浮到高處,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巨龜負岳,凌空而起。
片刻後,巨龜在眾多修士的議論聲中隱入雲層消失不見。
天邊的雲嵐上人見其走遠,這才架輿回城。
巨龜行於雲間,風馳電掣,而背上的山嶽卻不受其影響,毫無半點狂風吹拂之態。
日月輪替,時光飛逝。
方朔不知不覺間已經在這雲台龜闕行宮住了幾日。
這幾日,方朔並未見著那位季家三叔祖,只是偶爾遇上季筌在湖中演法。
其間,他向季一川借來這仙家行宮內的諸多典籍細細研讀。
不過多數日子還是與季一川在這湖中、山中四處遊蕩耍鬧,偶爾下湖摸魚,逗弄山中走獸仙禽,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大多都是季一川在玩鬧,方朔在一旁看著,偶爾搭把手。
畢竟在此處他只是個外人,自是不好同季一川那般胡來。
一連行了好幾日,巨龜終於懸停在一處山脈間。
「朔哥,快出來,咱們到玄道院了。」
雲台鏡湖內,方朔正在房中打坐,耳邊忽然傳來季一川那急切中帶著歡快的語調。
方朔聞言內心不知何由來,竟有些緊張。
他快步下榻,打開房門,見季一川興奮道:「朔哥,快收拾一下,下方便是玄道院了。」
正說著,季一川神色一下失落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美的小袋子遞出。
「朔哥,我不在玄道院,無法與你一同論道修行,也不知何時才能離開仙府尋你,這袋中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
方朔知曉,季一川已被派中元神真人收作記名弟子,自是前往玄都上宗仙府洞天修行。
來這玄道院一是順路將他送來,二是借院中法陣進入仙府洞天。
方朔見他這模樣,只得將其收入懷中,安慰道:「季兄且在玄都仙府等我,你我定會相見。」
見方朔收下自己的心意,季一川這才笑道:
「那朔哥可不要懈怠了,雖說你我同處抱神門檻,但我去了仙府,師從元神真人,進步自然神速,莫要讓我在仙府苦苦等待。」
「那是自然!」
「朔哥若能在三年內進入仙府,屆時我送你一件大禮。」
「哦,那是什麼禮物?」
「天機不可泄露。」
方朔拾起行囊,與季一川邊走邊聊,很快便走到來時的那座平台,季筌已經等在此地。
「見過師兄!」方朔對著季筌打了個道家手禮。
「師弟不必客氣,去了道院好生修行,我等仙府再會。」
季筌說著,取出一枚素箋交到方朔手中,面露無奈道:
「這玄道院院長與我三叔祖雖說是至交,可他二人一見面便忍不住互相譏諷。」
季筌指著不遠處巨大的仙鶴,繼續道。
「三叔祖不想見他,我等也不便下去,待會鶴君送你去道院,你將這封推薦信交予院主,會有人安排你入院修行。」
方朔聽完,雙手接過這封素箋,朝著聽雨居的方向行了一禮,再轉頭與季家兄弟道謝。
收好素箋,方朔也不再過多停留,向著等在不遠處的鶴君走去,來到近前才發覺這鶴比他還要高出數頭。
他先是問了個禮,這才翻身騎上,沒料他還未坐穩,耳邊一聲鶴戾響起,鶴君猛一扇雙翼,徑直衝天而起。
方朔下意識環住鶴君脖子,忍住沒驚叫出聲,狂風灌耳,隱約聽得季一川的聲音再身後響起。
「朔哥,我在仙府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