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見師兄這副神情,自己也來了興致。
他環顧整個甲院,挑眉道:「此地侷促,師兄且隨我來。」
話音未落,人已縱身飛起,衣袂迎風,向著遠方掠去。
申雲從望著那道漸遠的身影,心中那口氣忽然一泄,丟下手中枯枝,不由搖頭輕笑,「這小子,倒是有意思。」
旋即飛身化作一道疾影,跟了上去。
方朔剛落足於此前修習劍訣的山頂,申師兄已如影隨形,落定在他對面。
見此,他也不廢話,喚出白爐劍。
「好小子,飛劍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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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一道青色劍影自申雲從袖中飛出,在空中一個旋停,劍鋒直指方朔。
而後,他找了塊石頭,掃開上面的積雪,將酒壺拾在手中,這才坐下道:「規矩照舊,只比劍,不鬥法。」
方朔也不廢話,並指如劍,抬指一引,白爐劍化作一道白虹激射而出。
與此同時,對面的青色劍影倏然一動。
半空中兩道劍光一觸即分,而後又纏鬥在一起,似兩道飛虹,你追我趕,不斷交擊、阻截。
清脆的『叮叮』聲在這孤峰穹頂散開,響徹雲霄。
方朔目光忽然一動,申師兄這次使的竟然是另一種劍訣。
是覺對殺鯨劍訣太過熟悉,怕我吃虧嗎?
他心中微動,嘴角浮現一絲笑意,手中卻是將劍指一抬。
半空中的白爐劍勢倏而爆發,轉守為攻,劍招陡然變得天馬行空,看似毫無章法,卻又帶著幾分羚羊掛角之妙。
對面的申雲從見此,有些意外,這小子總能給他帶來意外之喜。
竟能脫離殺鯨劍訣,生出這些奇招妙想。
不過,若想以此突破防線,也忒小瞧他申雲從了。
果然,那青色劍影在半空連閃幾下,宛若織出一張密網,將白爐劍的攻勢盡數兜下。
轉眼間,兩道劍光交擊而上,刺入上方雲層。
很快便僅聞其聲,不見其影。
抬頭望去,唯見上方雲海翻湧,裂出道道細白紋路,金鐵交擊之聲,如若悶雷至雲中傳來。
方朔與申雲從隔空坐立,望著那破碎的雲幕,二人指尖時而微微一動。
暮然間,青白兩道劍光破開層雲,如電掣落。
白爐劍劍鋒一顫,凌厲劍氣呼嘯而出,逆斬而上,直取上方追擊的青影。
青劍倏忽一閃,劍氣擦身而過,只聞「錚」的一聲。
頭頂上方百丈積雲竟一分為二,裂痕如刀裁帛,久久不散。
下方的申雲從見此一幕,竟有些氣笑了,見他抬手對準上方積雲凌空一划。
青劍陡然爆發一股沖天劍氣,上方積雲竟被一衝而散,露出湛藍晴空,濯濯冬日。
「不比了,不比了,」申雲從收劍入袖,「你早說你踏入劍道一境,我還考校個什麼勁啊!」
方朔一怔,隨即也收起白爐劍,走上前笑道:「師兄劍氣凌霄,佩服。」
「少拍馬屁了,」申雲從擺擺手,下意識仰頭灌酒,卻抖了個空,只得將其放下,轉頭問道:
「你小子不是說請我喝酒嗎?」
「酒呢?」
方朔莞爾一笑,取出一酒罈,揚手向其丟了過去。
申雲從探臂接過,便仰頭灌了一大口,喝完拂袖擦過嘴角,放聲大笑:「痛快!」又將酒罈丟給方朔。
方朔接過,正要暢飲,忽聞一道聲音從天邊傳來。
「師弟果然在此。」
循聲望去,趙無年正凌空而來,方朔問道:「師兄也出關了?」
趙無年回到院中,也同方朔一般,手握玄陰果,自要好好閉關修行一番。
他今日剛出關,第一時間來甲院尋方朔,撲了個空,卻隔空遙望此處劍氣凌雲。
他便過來瞧瞧,正好看見方朔二人在此。
「剛出關,」趙無年走來,看著四方一片白茫道:「沒成想這一出來,天地還換了顏色。」
方朔見他一身氣機並不遜色自己,想來此番閉關,也是功行大進。
「師兄來得巧,我與申師兄正在飲酒。」
旋即,方朔便將兩人互相介紹了一番。
「見過申師兄,久仰師兄大名!」趙無年朝申雲從一禮。
「你便是空明嶺趙家三子?」申雲從上下打量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聽過你的事,那韓家女子攀上蒼梧派真傳,便將你退婚,讓你甚至你趙家都成了整個四水八山的笑柄。」
方朔沒想趙師兄還有這等過往,只是申師兄怎會如此語出驚人?
卻又聽申雲從快語道:「可誰也沒料到,你非但沒受打擊,還憑自己考進了玄道院。」
「我真想看看,待你日後拜入上宗之際,那些嘲笑你的人,會不會調轉頭去罵那女子鼠目寸光?」
趙家本是另一方天宇,「雲闕天」一座頂尖宗門的旁支余脈。
只因宗門惹上強敵,山門被破,全族被迫遷往玄絳天避禍。
逃亡途中,族中強者為掩護族人,全蘇數戰死,待到落腳四水八山之地時,趙家已是元氣大傷,實力衰微至極。
初來乍到,趙家舉步維艱,幸得當地韓家慷慨援手,這才在這四水八山紮下根來。
此後數百年間,趙家勵精圖治,逐漸恢復生機,族中竟出了一位金丹真人,實力遠超紫府境界的韓家。
而韓家卻因後勁不足,漸顯頹勢,兩家地位此消彼長。
韓家當代家主審時度勢,為鞏固舊誼,延續庇護,決意將幼女許配給趙家與幼女年齡相仿的三子,結秦晉之好。
趙家家主念及當年援手之恩,未嫌韓家勢弱,欣然應允,訂下婚約。
孰料韓家幼女頗有攀附之心,在一次盛會上,得遇蒼梧派一真傳弟子。
這位真傳弟子師承蒼梧派元嬰長老,地位超然。
蒼梧派乃是這四水八山的頂尖勢力,門中有一尊元神仙真坐鎮。
韓女自忖趙家不過金丹小族,遠不及蒼梧派威勢,便央求父兄出面,單方面撕毀與趙家的婚約。
趙家雖為其憤恨,卻懾於蒼梧派勢大,只能忍下這口惡氣,兩家由此嫌隙暗生。
方朔看了趙師兄一眼,他怕申師兄此言會將其惹怒。
可趙無年只是坦然一笑,對方朔道:「無妨,這件事本就人盡皆知,我也早已釋懷,況且申師兄並非奚落於我。」
說著,見他朝申雲從一拱,「承師兄吉言,無年必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