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北陰山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趙無年便已來到甲院十六居與方朔會合。

  隨後,他二人便前往玄心殿登名報備。

  玄道院弟子凡欲離山遊歷或外出執行任務,皆須先至玄心殿錄名備案。

  此非院規苛嚴,實乃道院為諸弟子周全之計,以防不測,亦便照應。

  倘若有弟子外出遊歷時,久無音訊下,院中可憑報備之錄,追其去向,查驗其安危。

  若是領了院中外事符詔的弟子,與人起了衝突,只要不是理虧在先,那玄道院便是其身後最大的靠山。

  且第一次外出的弟子,院中還會發放一枚靈應玉符。

  持此符可向方圓五百里之內同佩此玉符的同門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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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朔是頭一回出行,自然領了一枚,趙無年早已多次外出,此符早就領過。

  走出玄心殿,方朔將手中的玉符收起,側首對趙無年道:「師兄,帶路吧!」

  但見趙無年袖手一揮,一道青光至其袖中放出,落在身前,化為一架青玉飛舟懸在半空。

  他側身望向方朔,含笑伸手,「師弟,請!」

  方朔略微詫異,沒料趙師兄竟懷有這等長途奔行的符器。

  這架飛舟三丈來長,通體青玉,船首獸頭鹿角微揚,鳥喙銜珠,舟身雕紋飛翼如流雲托底,甲板上立著一頂烏篷。

  雖說沒有季筌那架華貴炫目,卻也精美小巧,價值必定不凡。

  他此前在道功閣可是見過行情的,尋常下品飛行符器的價格,只比一般的中品符器低上少許。

  蓋因飛行符器祭煉的法禁遠比尋常符器繁瑣,市價向來高出三五成。

  不過他轉念一想,便又釋懷了。

  趙無年並非他這般散修出身,其身後的趙家,有著金丹法師坐鎮,在這四水八山之地,亦是不小的勢力。

  二人登上飛舟,趙無年也不再耽擱,抬手一指,飛舟頓時拔高,上了雲層,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飛舟烏篷內,方朔二人席地而坐。

  趙無年早已備好瓜果點心,酒水佳肴,為這枯燥的行程緩解幾分寂寥。

  見他為方朔斟上一杯酒水,感嘆道:

  「聽聞玄都上院仙府內,有一虛空法陣,不光能通往東溟州各地,還能抵達天外諸多界空地陸,不知哪是何等氣象?」

  「氣象如何,我亦心馳!」方朔聞言輕聲道。

  而後見他拾起桌上玉杯,目光在杯中微漾的酒液上落了一瞬。

  「總有一日,你我師兄二人,自會親臨仙府,腳踏法陣,親眼去看那天外光景。」

  他話語一頓,目光看向趙無年,將手中玉杯往前遞了遞,笑道:

  「不是嗎?」

  趙無年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拾起身前玉杯,哈哈笑道:「師弟說的極是。」便將酒杯迎了上去。

  兩隻玉杯在半空輕輕一碰,聲如碎玉。

  二人相視而笑。

  昂首,一飲而盡。

  ……

  北陰山位於四水八山之一的抱月山北部,距離玄道院並不算迢遙。

  只是駕馭飛舟於趙無年這般低階練炁士而言,卻是頗為消耗。

  這才走走停停,歷時四日,一路不知越過多少群山連巒,湖澤大野,終是抵達北陰山。

  方朔立在船頭,凝目望向前方。

  但見前方雲海灰靄陰沉,雷蛇飛舞游竄其中。

  飛舟一進入邊緣地帶,悶訇訇的雷鳴傳入耳中,一股沉鬱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重。

  就在這時,趙無年馭使飛舟忽而向下降去,出了雲層。

  只是這天地間依舊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看得不是很真切,天邊隱約懸著一道逶迤的山脈輪廓。

  直到貼近下方大地,雷聲漸遠,方朔這才看清眼前景象。

  但見縱橫交錯的山脊連綿起伏,整座山脈一片灰暗,被一層灰霧薄紗籠罩。

  山中怪石嶙峋,多呈黑灰色,植被皆為陰屬,且長勢極為怪異,多半是光禿禿的枝丫張牙舞爪,朝天抓去。

  還有遊魂陰靈遊蕩其間,若隱若現,果真是片詭譎幽深的陰穴。

  趙無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師弟放心,此前我已探查過,這山中並無強大陰祟盤踞。」

  「我們先下去看看那玄陰果成熟沒有,若是來得恰好,咱們摘了便即刻離去。」

  很快,二人降落在一座光禿禿的崖頂。

  趙無年收起飛舟,來到崖邊,指著下方不遠處一座十來丈的深潭道:「師弟你看,那潭邊長著白色葉片的正是玄陰果樹。」

  方朔練炁時,肉身不斷被真炁滋養,目力自是極佳,他順著師兄所指瞧去,正好看見一捧極為惹眼的白色。

  那約有丈高的樹上,長著極奇特的白色葉片,宛若一片片被掛在數上的紙錢,看上去十分怪異。

  在那些葉片中,隱約掛著十來個帶著青澀的白色果實。

  不過方朔僅是瞧了兩眼,便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潭水。

  此潭不大,估摸十來丈,水呈墨色,水面仿若古井,無波無瀾,幽幽不知幾深。

  方朔側首問道:「師兄可探過潭中?」

  趙無年回過頭,正欲回答,眼角餘光陡然一縮。

  在方朔身後丈餘外,一頭陰靈不知何時潛近,十指如鉤,正朝著方朔後頸攫來。

  「師弟,小……」

  他口中驚呼,抬手正欲揮出,卻驟然僵在半空。

  因為此時,方朔頭頂轟然騰起一股熾熱真炁,宛若怒龍擺尾,毫不猶豫向著身後橫掃而去。

  那真炁所過之處,如灼浪橫空,炸得空氣中的陰氣呲呲作響。

  陰靈甫一觸及那道灼浪,便發出尖細悽厲的嘶鳴。

  身軀好似雪遇烈陽,開始寸寸瓦解,黑煙翻湧間,轉瞬消散於無形,連一縷殘息都未留下。

  他早已發現身後的陰靈,只是怕將其驚跑,便裝作若無其事。

  一絲精純靈力順著真炁回卷,悄然沉入體內。

  方朔只是稍一運功,便將其煉化。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煉陰納陽麼?《上陽玄照神炁經》果真霸道無匹……連這等穢物,竟也能反哺自身。」

  不過這一絲靈力實在微不足道,若是這般提升修為,不知得殺多少?

  趙無年見此一幕,放下抬起的手,對著方朔笑道:「此番邀師弟一同前來,確乃幸事。」

  「師弟這上陽真炁不愧是克制這些陰靈幽魂的大殺器,一個照面,便將一頭練炁三重的陰靈打得灰飛煙滅。」

  「師兄不可大意!」

  方朔目光掃向周圍,附近已有不少陰靈幽魂飄蕩在亂石林野中,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