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立在居舍門前,目光落在趙無年頭頂。
此刻,趙師兄頭頂竟氤氳著一團玄素交織,白稠黑稀的氣象。
這是他入道院以來,第二次在旁人頭頂看到這般能映照自身福禍的氣象
玄示災厄,素示福緣。
這段時日,方朔與其來往較為密切,算得上他在這道院中唯一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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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般氣象顯示,趙師兄是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他心中想著,面上並未露出什麼異樣,只停了一瞬,便迎了上去。
「師兄快請進,裡面說。」
兩人來到院中亭內,趙無年感受方朔身上那澎湃的氣機,面上露出一抹喜意。
他一把掀開酒蓋,遞給方朔一壺,忍不住詢問道:「師弟身上這氣機,剛突破吧,不知開了幾條道脈?」
方朔前腳這才突破,如今身上氣機還未收斂,自是瞞不過趙無年。
他只得道:「昨夜鄰舍師兄歸來,喝了他幾口靈酒,再加上師兄你給的胎息丹,這才連貫三脈,入了煉炁八重。」
趙無年聞言,想到自己比對方早入道院半年,如今不過才煉炁九重。
而眼前這位師弟,卻要將他趕上,那胎息丹他也服用過,只是讓他突破了一重境界。
縱有靈酒緣故,對方還是一口氣連貫三脈。
頓感彼我之間,何啻天淵?
不過師弟這般實力,於接下來的事,更添幾分把握。
方朔見他這般沉默,還以他為方才求援一事不便開口,這才問道:「師兄此前說的究竟是何事?」
趙無年將手中酒壺與方朔碰了碰,灌了一口,道:「此前,我與丹鼎峰一位師兄外出採藥,在北陰山發現一株玄陰果。」
「此果有穩固道脈之效,於我等煉炁修士大有裨益。我算了時日,近期正好得以成熟。」
「我前幾日已突破煉炁九重,若我能得此物,還能再添幾分修為,屆時領了任務,也有底氣前去了。」
方朔問道:「師兄欲要摘取此果?其中有什麼難處可要我幫忙的?」
趙無年道:「若在其他地勢,我自有幾分把握採摘,只是那北陰山乃是一處陰穴,其中孕育了無數的陰靈鬼魅。」
「我所修習的《五炁歸元訣》雖在火法上有幾分領悟,但仍不如師弟所修的《上陽玄照神炁經》對這等陰靈邪祟的克制。」
「因此,便想邀師弟與我一同前往採摘,不論收穫如何,師弟與我均分。」
「師弟你看如何?」
趙無年抬起頭看向方朔,繼續道:「不過玄陰果成熟之際,估計會引來不少精怪鬼魅,其中風險自是有的。」
「師弟需自行決斷,去與不去,我們之間的情分,不會由此減少分毫。」
方朔見他說得這般真誠,並未隱瞞其中利害,自是相信的。
按照師兄的話,此行確有其風險。
氣象所示白稠黑稀,福緣大過災厄,應當有驚無險。
更況他如今這具軀殼裡,藏著個催命的禍胎,說不得幾時便要炸將開來。
若是這般緩步修行,何時才能拜入上宗?
何談拜師元神真人,以解體內憂患。
方朔僅是思忖片刻,便將此事應了下來,「不知師兄何時出發?」
趙無年見方朔應下,心中大喜。
「我算了日子,約莫十來日,北陰山距離此處近三千里,四五日便能到達。」
「嗯……」趙無年思量片刻道:「去太早恐生禍端,咱們三日後出發。」
方朔頷首,三日也好讓他做些準備。
此事落定,二人把酒閒話,直至壺底朝天,趙無年這才告辭離去。
趙無年帶來這酒,只是普通酒水,方朔並未感到醉意。
院中再次歸於寂靜,他拿出申師兄贈予的殺鯨劍訣看了起來。
開篇便是劍訣總綱。
大意便是此劍訣不以鋒銳取勝,乃以勢壓人,一劍既出,勢如潮水連綿不覺。
看完整個總綱,方朔這才發現此劍訣乃是一門飛劍術。
殺鯨劍訣共有九式,可演三百六十種變化。
若是將其修至大成,便可領悟劍意,踏入劍道第二境——劍意生化。
關於劍道,方朔此前剛好在琅嬛閣有所了解,劍道共有十境次第。
只要練出劍氣,便入了劍道第一境,此境重在打磨根基,運使飛劍類符器時,更是如臂使指。
一個練出劍氣的劍修,若只較量殺力的話,可冠絕同階修士。
全篇劍訣並不長,方朔很快便將其來回掃了幾遍,確認心中所記無誤後,這才放下手中劍訣。
思量片刻,方朔起身走出院門,來到外面。
見他隨手掐了個訣,四方雲氣迅速朝他腳下匯聚而來,隨著手中印訣變換。
腳下雲氣升騰而起,帶著他飛快離去。
這些時日,他並未閒著,除卻煉炁,他便是琢磨《玄都小術七十二篇》。
將其中部分法術習練成,這騰雲之法自是早已學會。
習練劍訣怎能沒有劍,他此番正是朝著玄心殿而去,正欲購一飛劍。
很快,方朔便來到玄心殿。
玄心殿乃是玄道院事務中樞,其內劃分六閣,每閣分管不同事務。
方朔此番要去的便是道功閣,此乃本院弟子以道功易物之所。
走進大門,大殿堂口依舊懸著醒目的南斗榜。
方朔隨意掃了一眼,並無變化。
他穿過人聲鼎沸的前院,徑直踏入道功閣。
此處人流並不多,方朔走向櫃檯尋問道:「不知如何兌換符器?」
站在櫃檯後的幫事道人聞言,將方朔帶上二樓。
來到二樓,這裡不光擺放著各類符器、法器之流,還有品階不一的各類符籙。
方朔抬眼望去,替身人偶、護身甲冑、飛舟、飛劍、芥子袋……等等。
幫事道人詢問道:「不知師弟欲要兌換那一類符器?」
「飛劍!」方朔道。
「那師弟往這邊來。」
幫事道人將方朔帶往飛劍存放之地。
方朔隨意走在其間,東瞧西望,這些飛劍皆是無柄無鐔,兩刃開鋒,長短不一,色彩各異。
他很快便瞧中一柄銀白帶槽的三尺飛劍,走進一看,下方有其介紹。
白爐劍,中品符器,道功三百一十。
幫事道人見方朔對其有意,便上前解開法禁,將這柄白爐劍取出,交到他手中,並講解道:
「師弟,這柄白爐劍乃是以如意玄鐵、星光砂所鑄,是中品符器中頂尖的一批,可是祭煉了三道鋒銳法禁、三道玄重法禁。」
六道法禁,確實是頂尖的中品符器。
據方朔所知,修士使用的寶具分為:符器、法器、靈器、法寶、先天至寶五類。
而這些寶具的品階自是與煉器一道有關。
煉器之道分為兩步——鍊形與煉禁。
其中又以煉禁中的禁制最為重要。
鍊形便是煉洗粗胚中的雜蕪糟粕,理順氣脈、形勢,調節清濁。
而在鍊形之後,便可練禁。
鍊形的過程中,若是粗胚太次,則無法祭煉太多禁制,強行祭煉,也只會使器胚崩毀。
禁制又有法禁、寶禁、先天神禁之類別。
煉器時,以胚胎品質來決定可祭煉哪一類禁制。
每一類禁制間可互為配比,卻也不能隨意搭配,其中講究卻是各門派不傳之秘。
九道法禁可合煉為一重法禁,這般擁有一重法禁的法器,威力自不是符器所媲美。
同理,九重法禁可合煉為一重寶禁,使其誕生本我靈識,才能稱之為靈器。
不過靈器若要蛻變為法寶,則需祭煉滿九重寶禁,渡雷劫之後才能蛻變為法寶。
至於法寶,這便不是如今方朔去想的。
他看著這柄白爐劍,其中祭煉的兩類法禁倒是挺適合殺鯨劍訣。
只是這價格……
方朔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血色圓珠,問道:「不知這符器可能抵扣?」
這枚血煞珠正是當初方朔救季一川時,在那邪道身上所獲。
幫事道人將其結果,瞧了幾眼,這才道:「師弟這枚血煞珠僅祭煉一道法禁,屬於下品中的次品,又因其乃血污之物,收去還得重煉,這價值嘛……」
只見這幫事道人伸出五指,「只可抵扣道功五十。」
「換吧!」
方朔暗自忖量片刻,還是將其兌換下來。
最終他以一枚血煞珠外加二百六的道功,成功兌換出這柄白爐劍。
待他走出玄心殿,心中略微一盤算,登名南斗榜所獲的道功,除卻此前購買精元丹,僅餘九十。
只是一件中品符器,便耗費如此。
果然!
法侶財地,誠不欺我。
……
方朔從玄心殿回來,便將房門一關,沉入白爐劍的祭煉之中。
待他再次推門而出時,殘陽已染透半山。
他略整衣袍,隨即駕雲攀上甲院旁的那座無名峰頂。
此處空曠,正合他習練劍訣。
尋了處空地,方朔便祭出白爐劍,先試其性。
此劍甫一露面,便凌空而去,縱橫迴旋。
不多時,漫天散亂的劍影漸次歸攏,法度自成,與此同時,殺鯨劍訣亦在心頭逐式浮現。
他此前在凡俗時,因身體異變,悟性有所增益,在武道練至臻境,無有進境之際。
便把凡俗十八般武藝統統學了個遍,其中尤愛劍法,在其上花費的功夫,僅次於弓矢之技。
凡俗劍技早已被他練至臻。
故而,此番習練起這飛劍之術,並非全然陌生,反覺意脈相通,漸入佳境,愈演愈順遂。
白爐劍在他御使下,於峰頂空地上翻飛穿梭,劍光所過之處,枯枝草芥紛揚而起,未及落地,又被碾作齏粉。
方朔此刻恍若稚童查德奇玩,樂此不疲,渾然忘我。
孤峰上風嘯雲涌,天象亦隨之變換,斗轉星移間,不覺已至次日黃昏。
其間,方朔已將劍訣中三百六十般變化盡數演練近百遍。
直至如今,他似心有所感,一道劍氣自白爐劍凌空而落,崖邊巨石應聲而裂,斷面如削。
殺鯨劍訣第一重。
成!
劍道第一境——劍氣縱橫。
成!
方朔滿意收劍,如此一來,明日一行他便多了幾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