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卷舊事牽東南

  次日上午,林凡把帶進營的懸賞告示攤在膝上,重新看了一遍。

  畫像已經換回兩隻手,活捉價仍是八十枚碎靈,最下面又添了一行:此人能令任務玉牌遲滯,善留假蹤,疑能將尋蹤氣息藏入體內。

  紙邊抵著胸前的盤匣,忽然浮出一串極淡的灰字。

  【關聯異常:壹零七·殘】

  林凡的手停住了。陌生灰框上出現過這個殘號,昨日白鹿給他看的箱角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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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紙角轉給周小石。小孩往近處湊了湊,伸手想摸,又縮回來:「趙家看得見嗎?」

  林凡慢慢挪開盤匣。那串字隨著距離拉遠,一點點淡下去,黑墨寫的懸賞卻沒變。

  「不好說。印告示的人也未必知道紙上多了東西。」

  「咱們帶著它,豈不是又給人指路?」

  林凡盯了片刻,把告示折回去,隔著布單獨收好:「先給烏橫看。這東西若留在外頭,誰都能撿去。」

  烏橫正在棚下驗一隻傳水筒。林凡先把灰字亮給他看,烏橫拿銅鉗夾住紙角,挪遠再挪近,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眼下看不出它往哪裡牽。先包好,別再催它。等借到封架,把它和石片隔開再試。」烏橫將紙還給林凡,指了指筒里卷著的冊子,「昨夜要的東西到了。」

  駐點時常接收沿河異物的通報。烏橫見過林凡的腕封后,便向黑水坊詢問扣人經過。原卷仍由黑水坊收存、上遞,送來的這份抄本封著幾處名字與去向,准駐點看,卻不准揭封。

  「你接了招募牌,我總得知道接來的是個傷員,還是一走氣就能把營棚掀了的人。」烏橫將冊子放上桌,「也讓你看看,他們說的是不是你。」

  冊角貼著一張收費符:閱卷一枚碎靈,留取整冊三枚。

  「寫我的東西,我還要付錢?」

  「原冊歸黑水坊,這份歸本門,臉才歸你。」烏橫拿出一支香,「當場看,准摘幾句;整冊不能白拿。」

  林凡摸了摸錢袋,又放下。裡頭那半枚碎靈,連看一遍都不夠。

  烏橫沒有點香:「也可以先墊半功。首差若用得上這卷,就由外務處出;你不接差,等日後掙了功再補。你想好了,我再開封。」

  林凡問清不動牌里的押錢,才點頭。烏橫在招募牌背刮開半格灰砂,記下這筆墊用,把香插進灰碗。

  周小石搬了個矮凳,拿筆擠到他身邊。林凡先翻了翻,九頁抄本,第八頁整張墨封,能看的其實只有八頁。

  「夠不夠?」小孩看了一眼香。

  「別全抄。先看。」

  第一件留樣來自小比。水印里封著趙衡那道任務青光,從頭到尾都認著四十七號牌。號牌在林凡腰間,光追人;繫到斷藤上,便追斷藤。

  巡查牌另留了四道淺痕:洛青螢的木氣、趙衡的劍意、號牌氣息和沈墨接樣時的指印。沈墨在旁邊記著,洛青螢的玉算盤當時照常轉動;停鑼後,趙衡看見真人,仍按「取回號牌或斬斷附著物」的提示向斷藤續劍。

  周小石看到那句停鑼,鼻子裡哼了一聲。

  第二頁是霧溝。石老簍和回鎮隊員的口述寫在一處:裂紋玉片先找到淺水石縫裡的暗綠銅絲,後來卻在死獸腹、銅絲與林凡胸口之間來回指。

  林凡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停。死獸張開的腹口、濕銅絲和韓七手裡的藥鏟,忽然都回到眼前。紙上的幾行字很整齊,連血腥味都沒有。

  第三頁記借運金契。魏千籌替四十三人付過驗艙費,也買到了線索;靠近封物以後,契上的催收日子才忽然提前。

  周小石往後翻,看見頁尾添著渡口新送來的幾行,裡面提到他的斷牌和破船。

  「這個也來了?」

  「水律修士報的。」烏橫道,「河上那麼多人見了船,總要問船從哪裡來。」

  周小石低頭讀完,找不到「收走」或「扣人」,才把緊握著斷牌的手鬆開:「船已經沒了。他們再來問,也是沒了。」

  第四、第五頁是拍賣與封門。公開報價、淨封后石片回飛,再到挪人、挪盤、強行拖開卻險些傷石,都在水紋中留下了短影。

  林凡看見自己被扯得跪倒,腕上又隱隱疼了起來。他按住右腕,把那片影子翻過去。

  沈墨在下方寫了幾處異常發生的時刻,末尾是「尚不能斷定由林凡主動催使」。旁邊留著未填的法器名稱。

  周小石已經寫出「可廢任務牌」幾個字。林凡按住紙角:「他沒這麼寫。」

  「小比時明明……」

  「你再看第一張。牌還追著藤呢。」

  小孩翻回去,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自己那半行劃掉。墨沒幹,蹭了指邊一團。他想往袖口擦,被林凡遞過來的廢紙角攔住了。

  香灰落下一截。

  中間幾頁多是黑水坊經手的事,從校盤、租匣,一直記到寄售與扣人。回春鋪吃什麼藥、右臂傷在哪兒,都沒寫進去。

  周小石壓低聲音:「他們不知道藥鋪的事?」

  「這冊沒寫。」林凡朝封著的第八頁看了看,「剩下的看不見,誰還跟他們說過什麼,也不知道。」

  林凡將小比那頁又翻出來,對著青光看了片刻。傳言已把他吹成抬手就能廢人法器,沈墨封下的這道光卻還追著號牌。

  翻到第八頁,周小石盯住裝訂線:「沈墨也給這頁蓋了印,他看過?」

  烏橫把封頁迎著燈轉了一圈。沈墨的水印壓在訂線處,另一道灰齒卻咬住整張封邊,深淺截然不同。

  「這只能看出他交過冊。裡面讀沒讀過,得問本人。」

  他手指停在灰齒旁,沒去碰封口。

  末頁寫著抄本送到駐點的日期,蓋了萬象魔門的調閱印。其下還有一枚同樣的灰齒,無坊名,只對應一個東南巡異號。烏橫看見那號便認了出來,從架上找出早已下發的通報,讓林凡並在一處看。

  號是原有的。黑水坊把本地這九頁送來,掛進了同一宗巡查。

  末頁的並卷摘要沒有封,字卻很簡短:東南各地同期還有十餘宗異事。任務牌認了兩名主人,賜物落錯門戶,尋物光追著燒毀的紙灰轉圈。牽涉的器物與人各不相同,有些隔日恢復,有些再沒動靜。

  青泥小比與第四十九件列在中間,並非第一宗。

  「東南巡異,同期並卷。」

  「單宗不足定源,暫不請緝。」

  林凡把這兩行看了兩遍,又回頭去看封頁。灰齒咬出的缺口,與末頁那枚印一一相合。

  它到底在收攏什麼?

  紙上沒有寫。下頭只附著一句:若多地再現同一灰齒迴響,轉原號覆核。

  周小石將那句「暫不請緝」抄下來,字比前面大了一圈:「所以他們現在不抓你?」

  「這一處沒發追令。」林凡點了點折在手邊的懸賞,「趙家還在出八十枚碎靈,黑水坊也沒肯把石片給我。」

  周小石的筆尖在「暫」字旁停住,終於沒把它劃掉。

  香只剩短短一截。林凡挑了交冊、調閱與灰齒三處露在外面的印紋,借烏橫的水拓印到那張摘抄的背面。以後再見同樣的齒口,至少有個能對照的樣子。

  烏橫伸手來收冊時,他把紙晾了晾,夾進日記。封住的第八頁從頭到尾沒打開,灰字告示也仍單獨包著,等烏橫借來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