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能舉報我自己?

  離開破廟時,周小石將荷葉包掛回行囊,替林凡重新綁好盤匣。林凡撐著那根木拐,沿坡走了沒多遠,膝側便又開始發脹。昨夜沒睡足,眼皮還發澀,他卻不敢再找地方歇。

  魔門營地外的集市已經貼滿趙家懸賞。第一張畫像還算像人,只把他畫得凶了些;第二張添了獠牙,第三張乾脆長出三頭六臂,背後還拖著一座趙家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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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石扶著他,從貨擔後看了半天:「你什麼時候長出六隻手?」

  「賞金漲的時候。」

  活捉八十枚碎靈,報准行蹤十五枚碎靈,確認身死二十枚碎靈。小石把三個數來回看了兩遍,又摸了摸自己背上的行囊。

  「八十枚,藥錢都夠了。」

  「還得把我交出去。」

  「能不能自己舉報自己?你就說你知道林凡在哪兒,人在跟前,總不能說報得不准吧?」

  林凡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告示邊上另貼著領賞的辦法:報訊後須留人等候,趙家認準了才付錢。

  「那我得坐在這裡,等趙玄策來認。」

  「等的時候,吃住總歸他們出?」

  旁邊懸賞櫃有人正問這件事。守櫃散修剔著牙,朝後頭的小棚一指:「待兩日也行,飯錢從賞里扣。認錯了,自己補。」

  林凡低頭對小石道:「錢還沒領,先欠飯錢。」

  「那還是算了。」小石嘆了口氣,「你認得他,他也認得你,這錢竟然還不好掙。」

  兩人跟著貨擔往前挪。櫃前一名窄臉修士接過紅符,往袖口一貼。符面亮起「沿路搜問」,他便伸手要錢。

  「報准了再來。」守櫃人拍開他的手,「找人又不是我替你找。」

  窄臉修士罵了一句,從腰間取出一隻三紋細頸瓶。瓶口透出的淺光繞過櫃角,慢慢偏向人群。他原本只顧看符,這才抬起眼,一張臉一張臉地辨過去。

  林凡將斗笠壓低,扶著小石轉進茶攤。前頭貨車正堵著窄路,他的傷腿也快撐不住了。

  小石拿凡錢買一碗溫水,自己先抿一口,便遞給林凡。林凡一手撐拐,一手端碗,喝得很慢,餘光仍盯著貨車外的窄臉修士。

  那人跟來了。隔著兩輛車,他看不清林凡的臉,手裡的瓶光卻一寸寸轉向茶攤。

  林凡將碗遞迴小石,騰出手摸了摸盤匣。三層藥布還纏著,只是河上擦破的邊沿藏不住那點熱氣。他再壓緊布角,瓶光也沒完全停下。

  小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捏住空藥箱的提繩:「跑?」

  「跑不了。等車過去。」

  茶攤後面有條排水渠,渠邊兩條小路分向東西。西路繞過貨棚,能接營地坡下的石階;東路通到客棧後院。窄臉修士站在路口,兩邊都看得見。

  林凡從盤匣最外層的破邊撕下一小條布,貼住匣底停了片刻。熱意透進布里,他才把布交給小石,指了指茶攤後流動的渠水。

  小石蹲下去,裝著將碗底的水倒淨,把布壓進一片落葉底下。水將葉子帶過路口,向東漂去。

  瓶口的淺光隨之轉了。

  窄臉修士快步追到渠邊,蹲下撥開落葉,撿出布條。他沒有歡喜,也沒把布扔掉,只湊近細瓶試了一下。瓶上的三道紋先後亮起,他立刻抬頭,望向茶攤。

  林凡已經借著貨車轉過車尾。小石一邊扶他,一邊挪到外側,擋住胸前的盤匣。兩人貼著貨棚走進西路,誰也沒再回頭看瓶光。

  拐到土牆後,林凡才停下來喘氣。右腕內的黑水承印仍冷得發緊,他攥了攥手,手指沒有攥齊。

  「他會追到東邊去嗎?」小石問。

  「他撿布時已經回頭了。」林凡道,「剛才只讓他蹲了那一下。」

  小石往行囊里摸:「再弄一條?」

  「別動。他把那塊布留下了。」

  林凡沒再解釋。方才那隻瓶原本只會在幾輛車之間偏轉,有了直接沾過匣底的布,下一回能認到多近,他不知道。

  西路盡頭是客棧。一個背藥簍的瘦臉少年被攔在門外,掌柜拿畫像對著他看,怎麼也不肯收起橫門的木栓。

  少年掏出路引:「我替藥行送貨,兩個月前就來過!你見過我的。」

  「我認得你,外頭接賞的可不認。」掌柜道,「半夜來砸門,藥行替我賠桌椅?」

  少年爭得眼圈發紅,最後只好掏出半枚碎靈。掌柜收了錢,開側門讓他進騾棚。兩個接賞的散修還跟著走過去,隔門盯他的下巴。

  周小石往前邁了半步,林凡拉住他袖子。那兩人已朝這邊望來,小石只能低頭,把林凡的胳膊往肩上架得更穩些。

  再往前便要經過客棧正門。兩人退回土牆下,從牆根缺口繞進田渠。冷水漫過膝側,林凡疼得一哆嗦,木拐陷在淤泥里,拔了兩次才拔出來。

  小石先把空藥箱舉上田埂,又回來扶他。林凡踩著埂邊的草根,幾乎是被他拖上去的。

  上岸時,褲腳的水裡已經帶了血。他坐在藥箱上,從衣襟內側扯下一條干布,加纏在膝側,沒有動行囊里的正藥。高坡上的黑旗近了,旗下能看見魔門弟子走動。

  一名巡營弟子沿田埂過來,先橫住短杆,叫他們停在坡下。林凡取出黑紅招募牌。對方看過牌上的招募紋,才收杆,領兩人走石階。

  營門旁正在卸車。烏橫站在車邊,指揮人將問禍碑和三試用的銅箱搬下去。他已帶著試具回營,褪色黑袍下擺仍沾著河岸的濕泥。

  「還當你要換條路走了。」烏橫接過招募牌。

  林凡握著木拐:「別的路更難走。」

  烏橫將牌壓在門邊黑石上,叫他按住牌角。林凡送入一縷青木氣,原有招募紋亮起,門邊的陣光才退開,露出通路。小石剛想跟上,短杆又橫了過來。

  「他隨我來的。」林凡道。

  烏橫看過小石濕透的褲腳:「帶去旁邊待招棚,今晚先住。名還沒驗,你不能跟著他進試器的地方。」

  小石連連點頭:「我不亂跑。」

  門外有修士喊了一聲林凡的名字。烏橫回頭,那人晃了晃趙家紅符:「找個人問路,也不許?」

  「在外頭問。」烏橫讓守門弟子落下橫杆,「營里要收的人,我還沒查完。」

  那人看了一眼門腳陣紋,停在石階下。

  林凡收牌時,右腕的黑水封紋又顯出來。烏橫這回看得更久:「印還這麼深。黑水坊那邊,我得問問他們究竟拆到了哪一步。明早來找我,匣子先照原樣封著。」

  「他們要你把人送回去呢?」

  「他們能來問,我也能不答應。先別忙著把自己往回送。」

  烏橫叫弟子取傳水筒,又把門邊剛送來的趙家新告示遞給林凡。畫像總算畫回了兩隻手,下面添著假蹤與遲牌的說法。林凡折起告示,才隨他指的方向往待招棚走。小石扶林凡過去,把藥包放到乾燥的鋪板上,木拐靠在伸手夠得到的地方。

  天黑後,門外仍有認臉的喊聲。小石睡著前又問了一遍,趙家的人會不會從後頭進來。林凡聽著棚外巡營的腳步,說自己還醒著。等腳步聲換過兩回,他也漸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