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老爺爺也得發誓

  白鹿的煙身沉了沉:「那批古香里摻了爐灰。老夫認得灰里的願念,也記得那座爐還沒破的時候,香火進去,爐底會一圈圈發暖。」

  「後來呢?」

  「後來爐身碎了。沒燒淨的東西留在灰里,點起來便只剩寒氣。北巷那批香,用的就是這種灰。」

  「誰做的香?」

  白煙在紙邊縮成一團,過了片刻才道:「老夫沒看見。」

  林凡摸了摸左肋。回春鋪封壇那夜,他壓著壇蓋,蘇算盤沿銅秤送下青氣,才把白絲逼回去。鑽進他肋下的陰寒卻留了下來,一直牽到後背。白鹿靠近時,那處傷尤其容易發緊。

  「你能順著它吸我的靈力?」

  「只是些逸散之氣。」

  「若我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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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鹿頓了頓:「老夫便會衰弱。」

  「不是問你會怎樣。我問你還能不能取。」

  「……能。」

  周小石立刻把灰紙往林凡那邊推了推:「第一條有了。」

  林凡仍沒有落筆:「再說修爐。你想拿通天石補爐,補好了,我會怎樣?」

  白煙在廟中聚成半隻殘爐。爐腹裂口兩側纏著細小魂紋,有些連著白鹿,有些伸到爐影之外,末端斷在黑暗裡。

  「老夫有一部分魂基留在爐中。爐若修好,記憶與魂力都能回來。」白鹿道,「當年用過這座爐的人,也可能循著爐火找來。」

  「找誰?」

  「誰點起第一把火,便先找誰。」

  林凡看著那半隻爐:「魂印會不會落在點火的人身上?」

  「可能。」

  「會不會奪舍?」

  「爐子不會,爐里別的殘魂未必不會。」

  廟外風吹過門洞,周小石伸手壓住了紙角。

  「你早知道?」林凡問。

  「只知道有這個可能。」

  林凡蘸了墨。白鹿先前催他尋爐時,可沒說過還有別的殘魂等著。

  第一道寫下:未經林凡答應,白鹿不得取他的神識、靈力及古香寒氣,不得借他的身體承爐、點火。

  白鹿逐字看過,分出一星蒼白魂火,落在字尾。墨跡被照成淡銀色,紙還好好的。

  「這就管用了?」周小石湊近一點。

  「等三道都認下。」白鹿把魂火往紙里收了收,「離遠些,別拿手碰。」

  第二道約定,白鹿若要林凡碰爐中之物,須先說出已知的奪舍、火毒與追殺危險;若故意隱瞞,林凡便可封包斷供。

  「輪到你。」白鹿道,「只有老夫受限,那叫囚符,不叫魂誓。」

  林凡抬起頭。

  「焦殼在你手裡。你嫌老夫答得慢,便封起來;嫌記憶少,再尋個會搜魂的人來。到時老夫找誰講理?」

  「我沒答應替你修爐,也沒打算養個囚犯。」

  他在第三道上寫,白鹿未違前約、未加害他與同伴時,他不強囚白鹿,也不強搜其魂。日後雙方要分開,白鹿歸還借住期間取得的林凡氣息,林凡給它四日尋找新的寄魂物。

  寫到這裡,他停了筆:「先試試。你把連著我這邊的氣收回去。」

  白鹿的煙氣抖了抖:「立誓之前便試散夥?」

  「現在有藥,我也坐得住。總不能逃命時才知道是什麼滋味。」

  周小石取出蘇算盤給的溫脈散,先拆開藥包,又幫林凡鬆了背後的衣帶。兩帖續脈藥仍封在行囊里,這次不動。

  白鹿散去半隻爐影。白紋焦殼還留在荷葉中,煙氣向包里緩緩退去,一縷原本貼著林凡肋下的涼意,也跟著抽緊。

  林凡吸氣到一半,背便弓了起來。

  周小石趕緊停手:「要不要叫它回來?」

  「等一下。」

  林凡把左手按在肋下,慢慢送過一線青木靈力。寒意躥到後背,像隔著皮肉扯開一條細口。白鹿忍不住探出菸絲,剛碰到衣角,林凡便搖了搖頭。

  白煙停在那裡。

  周小石照著他指的位置撒藥,用掌心一點點揉開。溫脈散結了層薄霜,揉散以後,皮膚才透出遲來的暖意。整包藥用盡,林凡額上的汗也順著下巴滴了下來。

  又等了一會兒,寒意沒有繼續往裡鑽。他勉強坐直,白鹿才收回懸著的菸絲。

  「這回能壓住。」林凡緩過氣,「真要分開,還得先把傷養好。四日找得到寄魂物麼?」

  「尋不到好的,也只能將就。」

  「那就別等到第四日才挑。」


  第三道字尾落下一縷青木靈力。白鹿牽著那星魂火,依次游過三行字。

  灰紙捲起,銀火繞過林凡手腕,又穿過白鹿煙身,最後縮成米粒大的白點,落在荷葉內側。林凡腕里微微一燙,白鹿也猛地縮了一下。那一點魂火同時牽住了雙方,誰故意違誓,魂火便會灼向誰。

  林凡丹田裡少了一縷靈力。白鹿的煙身則薄了一層,它習慣性地攏起爐口,攏到一半便散了。

  「七日。」白鹿看著散掉的煙,「這一星魂火,老夫得緩七日,才能再凝爐影。」

  周小石等了半天,見紙已經燒完,問:「這就完了?」

  「完了。」

  「比蘇掌柜的藥單短。」

  林凡想起那張藥單,嘴角動了一下:「你還嫌短?」

  白鹿沒理他們。它沉在包口許久,忽然道:「老夫可以給你看一段記憶。要借一口靈力,撐不起就停,不會再向你取。」

  林凡靠著牆歇了歇,才從正常氣路里分出很細的一縷。白鹿等他點頭,煙尖才觸上眉心。

  眼前先是一塊木板。

  板縫裡漏著冷光,外面有拖拽重物的聲音。箱子忽然一晃,蓋被掀起半邊,林凡借著那道縫,看見虛空中橫著一條古道。

  一艘巨舟停在道旁。舟腹的灰箱正被往外拖,最近一隻磕破了角,露出半枚玉牌和斷裂的器柄。更遠處,殘破天門只剩兩根高柱,門楣傾斜,六個古字從眼前掠過。

  天庭殘器轉運。

  白鹿當年就在這隻箱裡。林凡還想看清搬箱人的臉,蓋子已經落下,黑暗中只剩木板相撞的悶響。

  下一截記憶全是火光。

  一座巨爐橫在前方,灰箱沿石槽推向爐腹。有隻箱子從高處滾落,撞開箱蓋,裡面黯淡的碎器散了一地。再往裡看,爐火突然燒穿視野,白鹿的魂煙也隨之一顫。

  林凡收細了那縷靈力。最後一點畫面在火邊亮起:燒黑的箱角,殘存的編號。

  壹零七。

  白煙離開眉心,林凡睜眼,仍坐在破廟牆邊。周小石正扶著他的肩,見他回神才鬆手。

  「過爐以後,那些東西去了哪裡?」林凡問。

  白鹿的聲音有些虛:「後面斷了。」

  「天門又是誰打壞的?」

  「老夫若記得,還用你一遍遍問?如今有魂誓,你等著它燒我便是。」

  荷葉內的白點沒有動。林凡卻記得,誓里約的是不故意隱瞞。白鹿自己記錯或根本沒見過的事,再問也問不出。

  他把看見的箱號告訴周小石,小孩臉上的困意一下散了。兩人都沒再碰盤匣。

  誓紙余灰落在地上,林凡找出一隻小瓶裝好,題了「白鹿誓」三個字。三句話的原紙燒了,他另記了一遍,便把筆收起。門外已經亮了,該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