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走藥錢不能走

  蘇算盤把林凡的右臂擱在車板上,取出隨兩帖正藥附送的試敷膏。藥分青、灰兩層,他先在最遠離丹田的裂點薄貼青膏,等皮下亂跳的氣息平了些,再壓上一點灰粉。

  「青先,灰後。剩下兩處你自己來,我看著。」

  林凡用左手去取藥,眼睛還望著腳夫離開的那條路。灰粉剛碰上第二處裂點,右手五指便同時蜷緊,面板邊緣的陌生框也撞了一下臨壁。

  蘇算盤立刻刮掉藥粉:「我剛說什麼?」

  「青先灰後。」林凡低聲道。

  「知道還往反了抹?」

  周小石在旁道:「你剛才光盯著韓七那三份藥。」

  林凡沒辯,重新拿起青膏,這次先看清了顏色才往傷處抹。蘇算盤把廢掉的那撮藥粉掃進爐灰里,仍在旁邊盯著他的手。

  第二處敷完,麻木稍退。林凡慢慢鬆開蜷著的五指,第三處卻遲遲不敢下手。蘇算盤捏著他的腕骨等了片刻,確認藥力沒有帶著亂氣往內走,才讓他繼續。

  小石的溫肺散也還沒喝。他嫌水遲遲不熱,想直接吞粉,寒舌花一根枝條抽在手背:「咳不死你,也嗆得你把修船錢全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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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蹲回小爐旁。

  林凡照蘇算盤吩咐,收回試敷時多分的靈力。灰格占去的力氣仍沒降下去,面板那條暗線壓在八成以上。他將這個數低聲告訴蘇算盤,又說自己右臂發緊,呼吸稍重便牽著肩疼。

  「那兩帖正藥先別拆。」蘇算盤把他原有的藥方取來,在背面添下服量,「等你說的耗靈降到八成以下,運氣也不再扯痛,先用半帖。服藥時不開隔離區,痛得更厲害就停。」

  「追我的東西又來了呢?」

  「先躲開。別坐著等藥起效。」

  林凡看著兩帖續脈藥:「四枚碎靈呢。」

  「四枚也得等它慢慢養脈。你真敢喝完回去擋槍,我先把藥收了。」

  小石將藥方收好:「他要回去,我拽著。」

  「拽不住就喊,別也跟著下河。」

  一刻鐘過去,小石喝完溫肺散,林凡也把試敷膏餘量用在最後一處裂點上,包藥紙颳得乾乾淨淨。蘇算盤讓他試著握了握手,才把車板上的東西歸攏,等他再拿錢袋。

  林凡攤開那半枚碎靈和凡錢:「押在烏橫那兒的一枚還拿不回來。眼下只有這些。」

  「留著路上買口熱的。」蘇算盤將錢推回去,目光掃過盤匣,「也別拿這東西抵。我收了,藥車都得丟。」

  他取一張窄藥紙,記下「救急藥錢,十六枚半碎靈」,壓上回春鋪藥印:「進魔門以後,哪回領到外務錢,手裡能剩兩枚,就送兩枚回來;只剩半枚,半枚也認。湊足就撕。」

  「我要是死在裡面?」

  蘇算盤把藥紙折了一折:「那便燒紙。藥鋪不抬死人回來幹活,也不去田裡翻鍋底。」

  「這回不問田?」

  「那點殘田還壓著古香,拿來也不夠藥錢。」

  林凡以一縷靈力點在藥印旁,認下這筆欠藥。小石湊近了些,蘇算盤用算盤擋開:「看就看,別跟著按。我還沒老到一筆藥錢收兩遍。」

  他收好藥紙,又向林凡要回春鋪工牌。林凡從貼身袋裡摸出那塊打了停用孔的木牌,邊角已磨得發亮。

  「我已不是鋪工。」

  「知道。翻面。」

  蘇算盤在空著的背面刻下幾行字,蓋了藥印,再交還給他:外路藥客,可先取一次急藥,最多三枚碎靈;用了以後再補。

  「急藥也得補?」

  「用了才算。沒用別自己往帳上添。」

  周小石湊過來:「我有嗎?」

  「你先把剩下那口溫水喝乾淨。」

  藥車還得轉南。蘇算盤把兩帖未拆的續脈藥壓在行囊底下,一包便宜的溫脈散放在外層,表面蓋些草根。溫脈散已經並進這次藥錢,留給古香寒傷發作時外敷。

  他正要扣箱,忽然盯住荷葉包:「你先別縮回去。」

  白鹿殘魂在包口冒出一縷煙:「何意?」

  「從藥鋪倉庫那場古香哭聲起,你給口訣、借古香、談護法,每回都得人追著問後果。」蘇算盤點了點林凡的右臂,「眼下這點靈力,護傷都吃緊。你再從哪兒悄悄取一口,他撐不住。」

  林凡把荷葉包挪到面前。白煙轉了一圈,沒有散掉。

  「明日以前,你得把話說清。」林凡道,「想修什麼爐,平日從我身上取什麼,還有我不想帶著你了,怎麼分開。」

  蘇算盤看著荷葉包:「先問明白,再談修爐。真要試怎麼脫開,也先護住那道寒傷,別憑它一句不礙事就動手。」

  白鹿沉默許久,才道:「給老夫一夜。」

  「又等一夜?」小石忍不住道。

  林凡看著白煙:「天亮說。別等我們走到山門口。」

  蘇算盤撥了一下珠子:「這三句話,早該說了。」

  短香已盡。蘇算盤裝回車輪,林凡則把盤匣貼身綁穩。小石接過裝藥的行囊和磕裂的空藥箱,蘇算盤按住箱蓋叮囑:「坐人、墊腳還行,別往裡塞重東西。」

  他看林凡拄著木撐走了兩步,伸手把拐往外挪了一點,讓好腿先邁,傷腿只輕輕點地。

  藥車沿南藥市岔道走遠,寒舌花的花盆在車尾晃了幾下,漸漸沒入細雨。

  林凡和小石沒有再走大路。他們沿背坡挪了兩里,小石背著行囊,騰出一隻手讓林凡扶肩。到半塌的土地廟時,天已經黑透,林凡的好腿也開始發顫。

  小石先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又繞到後牆看。廟裡沒有火光,干泥上的腳印早已落了灰。他搬開一塊碎瓦,扶林凡到石桌旁坐下,把裂藥箱放在腳邊墊著。

  藥包放到干處,荷葉包掛在漏雨最少的梁下。林凡摸出續脈藥,照藥方看了看面板,那條耗靈暗線仍壓在八成以上。他只得原樣收回,沿四層原路緩緩運氣。

  夜裡右臂疼醒了幾次,陌生框仍隔一陣撞一下外壁。小石抱著行囊睡在旁邊,一聽見動靜便睜眼,問是不是要拿藥。

  「還不能。」林凡道。

  後半夜雨越下越密。到天快亮,白鹿才從煙身上削下一縷魂煙,落在石桌上。林凡從日記末尾拆一張空白紙墊住,紙邊很快發灰、捲起,正中顯出三道橫線。

  「這縷煙能托三道魂誓。」白鹿的煙身薄了一層,「等話定了,你按靈力,老夫落魂火,誓才能成。會耗一星魂火,七日內老夫不能再借爐影凝形。」

  「明知故犯會怎樣?」林凡問。

  「余火先燒違誓的靈脈或魂身。」

  小石醒了,湊近看了看:「想了一夜,只夠寫三條?」

  白煙往上躥了半尺。

  林凡將灰紙壓穩,手卻沒有去摸筆。「先說古香。你說它會冷、會追人,可為什麼一直留在我經脈里,你還沒說透。」

  他抬起左手,點了點肋下。白鹿沉默片刻,煙身慢慢落到灰紙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