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麻子問新巡查隊那人：「趙家本月餉發了嗎？」
「說月底結。」
「餉一枚沒領，就先替他們拆我的門？」
那人握著長杆沒答。羅麻子將缺角印往門樞里壓深一分，水牆擠得桿頭倒轉，正頂住他自己胸口。
「趙家要換守關人，讓他們來換。你眼下還站在我這道門裡。」
他又轉向老坊役：「拉閂。誰問，就說我叫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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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坊役終於動了。鐵閂拖過門槽，吱呀一聲，露出一道能側身擠過的縫。周小石先進去，回身接林凡。
關坡上的趙家傳令修士抬手放出一枚令箭：「關門！」
青箭撞上門楣，陣燈一晃。羅麻子肩膀也跟著沉了沉，手仍壓在門樞上：「令箭收了，門還沒驗完。」
對方已經躍下馬，繞過擋路的貨擔，直撲門縫。羅麻子側過身，讓林凡從自己背後過去，同時用短棍頂住門板，催坊役收閂。
傳令修士伸出任務牌，青光剛探進門內，便與門腳的黑水紋撞在一起。水珠炸得滿地都是，那人往前邁的半步被頂了回去，虎口也裂了。
羅麻子額頭見汗，嘴上仍道：「再催重些。這套水陣壞了，黑水坊就能換個地方來收錢。」
「你替魔門擋人？」
「我守門。你剛才那一下，門梁掉了塊漆，我都看見了。」
傳令修士抬起玉牌，又放下。幾名老坊役已經提杆守在羅麻子身側，新編巡查那人捂著胸口退在牆邊。他帶來的兩騎還堵在貨車旁；真要強拆關陣，靠手裡這道催人的令箭辦不到。
他退了兩步，催亮玉牌往後傳訊，仍緊盯著林凡。羅麻子趁他退開，指揮坊役把一輛載藥的獨輪車也放進來，隨即合上半扇門。
林凡扶著門後石墩站穩，回頭道：「若黑水坊問，我會說你只驗了牌，沒碰通天石片。」
「趙家問呢？」
「我說了也沒用。」
「那你這句謝，確實不太值錢。」
「我這會兒也拿不出別的，你將就聽吧。」
羅麻子哼了一聲，從袖中扔來一枚灰木牌。林凡沒接穩，小石趕緊撿起。正面是回春鋪號，背面刻著榆樹和南岔口。
「蘇算盤給了一枚碎靈，叫我見著你們就扔牌。酉時前，往南三里。」
「你放我們是因為那一枚？」小石問。
「一枚只夠扔牌。」
「那開門多少錢？」
羅麻子朝門外看了一眼：「等風向定了再報價。」
門徹底合上，兩人仍能聽見外頭催開門的喊聲。小石想停下喘氣，林凡拉了拉他的袖子。趙家已經在傳訊，這扇門最多多攔一會兒，趙家仍能派人沿路找。
兩人照灰木牌指的方向走。離酉時尚有一段，天色卻先陰了，山風把小石濕透的衣襟吹得貼在胸口。他咳了幾聲，還是扶著林凡往前。
三里路走得格外慢。看見榆樹時，蘇算盤已在車旁點起一截短香，香頭剛燒掉一點。藥車的一隻輪子卸了，車身支在木墊上，乍看像是壞在這裡的藥攤。
寒舌花倒掛在棚下，先罵起來：「跑這麼慢，老娘花都謝了兩輪！」
蘇算盤沒接它的話，過來摸了摸林凡的腕脈，又看小石咳得通紅的臉，才將兩人按到車邊。
「韓七上了北岸傷車。」林凡急著道，「洛青螢往藥溝去了，跟來的灰線有兩道。」
「珠里聽見了。我已問了走那條路的人，眼下還沒人見著她。」蘇算盤掀開藥箱，「先脫濕衣。你現在回去，只能再多送一個。」
林凡解下盤匣，傷膝卻沒撐住，匣角磕在空藥箱邊。木沿裂開一條口子。蘇算盤伸手扶住他，把盤匣推到車板干處，剪開肩後的衣料。
箭口擦破的皮肉已經發白，三根細木刺留在肩胛外側。他用沸水燙過細鑷，一根根挑出，叫小石取出剩下的止血灰，盡數壓在創口上。
摸到膝側，林凡倒吸一口氣。蘇算盤換了個手勢，沿骨邊摸過一遍：「骨沒斷，原來腫的地方又撞了。這條腿今夜別再獨自撐人，拄東西，讓小石扶。」
他從裂藥箱裡取出兩片薄竹，松松夾住膝側，又指了指車邊備用的木撐，叫小石削平毛刺，留給林凡作拐。
右臂更麻煩。蘇算盤讓林凡只沿四層原路運氣，剛走到肩下，手指便不由自主蜷起。維持灰格已占去大半靈力，連番分流又牽裂舊傷，先前試出的細支這時連碰都不能碰。
林凡取出隨身丸藥。蘇算盤拈起其中那半枚，叫他分兩口咽下，再按住腕脈，等紊亂的氣息慢慢續上。
整枚補氣丸和最後一段參須仍收回原袋。
小石另取一包溫肺散，兩帖續脈藥擺在林凡面前。林凡卻盯著蘇算盤剛翻出的接骨膏：「韓七的藥，你能幫著送一趟嗎？車到北岸石橋修刀鋪門前落。」
「三份，先夠他接骨後敷。這錢你擔？」
林凡點頭。
蘇算盤取了短匣，把三份藥放進去，在包藥紙上寫明韓七、落車處和用法。他招呼岔口等著北行的一名送藥腳夫，將匣子交給他：「送到先找接骨師，讓他看了再敷。韓七右腕傷得重，拿匣子時別塞進他手裡。」
腳夫將藥匣放進背簍，林凡一直看著他把蓋扣緊。
洛青螢那份定神藥先隨車帶往南藥市，替她留七日，過時再拆回鋪中藥貨。人沒來領，蘇算盤沒有往她的帳上撥珠。
蘇算盤撥了最後一顆算珠：「路上用過的丸藥，溫肺散、兩帖續脈藥，韓七三份接骨膏，再加磕裂的藥箱，一共十六枚半碎靈。洛青螢沒領的不算，前頭工簿和抄功法那兩筆另放著。」
周小石聽得臉都綠了：「我們剛從河裡爬出來。」
「我看見了。你倒是挑一包能不吃的。」
小石朝送藥腳夫離開的方向望了望，又看向續脈藥，最後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沒挑出來。
「藥箱也算我們的？」
寒舌花晃著枝條：「匣子剛才砸在老娘旁邊，你沒看見？沒砸死花，只砸壞箱，算你運氣好。」
林凡低頭掏錢袋，那半枚碎靈滾到掌心，旁邊只剩一把凡錢。他又看了一眼藥車上已經空了的位置，韓七的藥匣剛剛被人背走。
蘇算盤把他的手推回去：「先治胳膊。攥著半枚碎靈，還能給你攥出十六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