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算盡死路留一線

  破船的一半被槍光掀上淺灘,另一半壓著黑水索沉入河中。幾塊船板卡在水標外的石縫,索往回一勒,又被板上未散的逆水紋拖得偏開。

  洛青螢攥緊剛接住的招募牌,退到白石背後。頭頂的高堤離得不遠,通往護界石的幾步路卻全露在趙家旗光下。

  小石趴在泥里咳水,先說的仍是:「獎勵沒了。」

  「等脫了險,再想辦法。」林凡扶著石頭道。

  「我沒要你賠。船是我自己放的。」

  林凡看向他:「四個人都過來了。往後補得起,我們一起補。」

  「這句別忘。」

  「忘了你就罵。」

  對岸槍芒又起,韓七一把將小石按低。青光擦過白石,碎屑從幾人頭頂落下。小石把臉埋進手臂,沒再望河裡的半張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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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青螢卻盯著沉船處。索一收,木板便托起一片水;趙家壓來的浪又將它拍下,兩道水光擠過同一條石縫,始終沒能合攏。

  她摸出封著藥泥的指節小瓶。

  「你想看那裡?」林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剛才船壓下去,兩邊的水分開了。」她又看了眼高堤,「直接上去,躲不過那桿槍。」

  這是離青泥前封下的最後一瓶。一路留下的七葉草根、止味粉、獸血散渣和焦葉灰,已與蘇算盤添的半滴定神露混成藥泥。瓶口的藥印還連著,沒有裂開。

  洛青螢把隨身模擬玉牌壓在膝上,拇指撥到瓶沿。林凡看見那一下停頓:「你還能撐住?」

  「只夠最後一次。用完至少一個月不能再推,已經看過的結果也可能記混。」

  「有幾分把握?」

  「得看過才知道。」

  韓七挪到白石側面,替她擋住從水裡濺來的碎木。林凡將盤匣抱穩,靠近她一些,盯著追索下一次會從哪邊繞來。

  洛青螢掐開封泥,先挑出約半瓶藥泥,抹在眼下和玉牌上。一縷藥氣在牌紋間散開,她將靈力送進去,目光隨即越過眼前的河水。

  在她眼裡,沉船下那道縫忽然分出了許多條細路。

  她先試著沿淺灘上堤。韓七在前,小石抱牌緊跟,才越過第二塊石頭,對岸槍芒便切斷他們的去路。懸著的刀影隨後壓下,畫面里只剩半截刀鞘。

  她急忙換了一路,讓林凡交出石片。盤匣始終沒能與他分開,黑水索先纏上右腕,趙家的青光卻追著他們搶人。她看見小石跌回水裡,後面的影子便亂了。

  再往上,是護界石內亮起的黑紅光。三人似乎進去了,她卻留在外頭,身後又有陌生灰線逼近。她想看清是誰,那一片人影反而碎成了重重疊疊的藥田。

  洛青螢咬住嘴唇,重新認住沉船的木紋。

  有幾條路能離開眼前的河灘,繼續推下去,卻都斷在不到半日的模糊影子裡。她試著把起步的位置挪了挪,眼前又多出幾道岔影,仍找不到能接下去的那一條。

  河聲漸漸遠了。玉牌貼在膝上,她卻覺得自己仍站在水中。周小石從身旁伸手,她看見的先是推演里那隻垂下去的手,猛地往後一縮。

  「有活路嗎?」小石問。

  她看著他的嘴,隔了一會兒才聽清:「有三條看著像。後面……都接不上。」

  鼻下滴來一線血。洛青螢抬手去擦,手指卻偏到嘴角,沒有摸准。

  韓七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立即轉回河面。黑索從沉板下掙出一截,沿白石外側掠過;林凡將右腕往懷裡收,往後挪時,肩後木刺扯得衣料一緊。

  洛青螢把剩下半瓶藥泥刮到玉牌上。林凡下意識握住瓶口:「夠了,你都認不清人了。」

  「還差沉船以後那一段。」

  「我得知道你還有沒有藥撐著。」

  「你一問,我就捨不得用。」她看著玉牌上已經暗下去的細路,「停不停,得由我來定。」

  林凡望了她片刻,鬆開手,轉身將小石也拉到石後。

  藥泥一點點滲進牌紋。瓶壁只黏著一層薄膜,洛青螢又用指尖刮淨,抹到太陽穴上。瓶底已空,她把瓶子壓在腳邊,再沒往裡摸。

  對岸三面青旗同時傾斜。水律修士收索搶先一步,沉船那半塊木板被抬起,索與浪之間露出一道短縫。洛青螢循著剛露出的水縫繼續往前推,眼前三十餘條分歧迅速散去,只剩一線極淡的亮光。

  那條路里,四個人分開走,她走得最遠。

  洛青螢張口,第一聲卻對著韓七喊了「趙玄策」。韓七沒應,仍握著刀鞘看河。小石望望他,又望望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

  「藥車從那邊來……」她指向沉船的位置,又忽然停住。

  林凡蹲到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幾?」

  「三。」

  「我們在哪?」

  「護界裡面。」

  「還在外面。摸摸地。」

  洛青螢閉眼數過幾次呼吸,再伸手按住濕泥。小石正在咳水,近得就在她腳旁。她反覆看了兩人的臉,目光才漸漸落穩。

  「趙家要抬浪了。」韓七道。

  她撐著白石站起一點,先指明高堤下的窄路:「小石拿牌去護界石,路上可以慢,不能回頭找人。林凡在沉船旁接一次水紋,數一息就撤。韓七等第三聲水響,聽見沉板拍水的悶聲才出刀,別去接上頭的人影。」

  說到這裡,她突然抿緊嘴。另一段路又冒了上來,連腳下濕泥都仿佛變成了藥溝里的石頭。

  「你們再說一遍。我怕自己混著說了。」

  小石記成了「不停步」,韓七也問等的是不是第三次浪頭。洛青螢搖頭:「能停,別回頭。要等沉船木板拍水,不是數浪。林凡,水紋剛搭上就數,滿一息便收,別等我叫。」

  「你呢?」林凡問。

  「我從斷木那邊去東岸藥溝,先帶開追的人。兩個人,走溝底;再多,翻北坡。」

  「只來一個呢?」

  她遲了一下。方才看見的路里,沒有這一種。

  「也走溝底。我沒看清別的路,不能臨時換。」

  林凡望著她沒有血色的臉,還想問,她已低頭看向盤匣:「給我一點沾過石氣的布。」

  他從外層包匣布另撕下一片,貼在匣口片刻,遞過去。原有的三層包裹仍蓋著匣身,松出的邊緣又缺了一塊。洛青螢將這片布夾進幹些的內袖,暫未點燃。

  她從另一側袖口撕出三段布,最長的一段留給小石,先纏在手中招募牌上,余端可抓握。最短的在韓七刀鞘上打活結,提醒他聽沉板落水;給林凡的那條只打一個結,交水紋一息後便扯開。

  「你的呢?」小石問。

  「你待會兒拿穩這塊牌,別再掉了。」

  她說完還握著招募牌。韓七刀鞘上的活結沒繫緊,她低下頭又系一次,右手仍抖得厲害。林凡看見了,卻一直沒有把那根窄布收進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