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張草墊四條命

  小石抬手抬腳,都還能動。洛青螢才伸出手腕,指頭便跟著發抖;韓七提得動刀,左肋的血卻已浸到腰帶,怎麼站直也遮不住。

  林凡最後把傷腿從泥里拔出。慢慢踩下還能撐住身子,想邁快,膝側便疼得使不上力。

  他將四人的繩套依次解開:「小石掌舵,洛青螢和韓七進席。我系在船後,借它過淺水。」

  「你這條腿怎麼跟?」韓七問。

  「腳能落地就蹬,深一點浮過去。我不把身子掛在船上,尾繩只借它往前帶。丹田裡還有氣。」

  林凡收回那根橋纜,割去泡爛的末梢,餘下仍有兩丈多。他從腰胯繞了一圈,把繩頭系成活扣,另一端拴上船尾鐵環。隔離格仍沿右臂牽著靈力,林凡只能從餘氣里抽出一線,裹住膝側。

  小石蹲下來替他理繩。手抖得兩次沒穿進繩環,第三次才繫緊。他將活扣的短尾塞進林凡掌中:「鬆了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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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里聽不見。」

  「那就別松。」

  韓七仍不肯坐。林凡按住他的草墊:「刀臂再泡一次水,你下一刀還握得住嗎?先上去,到了那邊替我擋。」

  韓七看著他發腫的膝蓋,終於鬆開舷邊。他拾起身旁一截短樁,試過沒有裂透,橫在自己膝前,又折下一枚尖木片,放在洛青螢的草墊邊。

  三人坐定,船身沉下一截,淡光卻穩住了,貼著三隻草墊護到腰側。林凡在船尾拉了拉繩,沒有光落到他身上。小石回頭看他,又低頭找歪舵,手一直沒離開斷牌。

  一支青箭從殘墩豁口射來。韓七用短樁挑偏箭尾,箭頭仍扎進舷邊,海碗大的水花從破口冒進艙里。洛青螢抽出壓在船尾的袖布,分一角裹住空藥瓶,塞進新孔。

  藥瓶一受水壓便往裡滑,她用木瓢頂住:「這邊也要漏!」她拾起尖木片,沿瓶頸與船板的縫塞緊,空瓶終於卡住,才將木瓢抽出來。

  林凡拉著尾繩,將船頭偏向橋北最急的一股回水。那裡波頭高,水下的石脊卻一直伸向對岸。若順著慢水打橫走,必然得從趙玄策槍前過。

  「斜著進,能繞開他正面。」林凡對小石道,「可船底要吃浪。你看見那條縫了,未必挨得住。」

  小石伏在舷邊望了望,歪魚眼正被浪推得一亮一暗。旁邊黑索已從橫木上鬆開,開始往他們這邊探。

  「就這麼走!」他將舵往斜側壓下,「船都叫出來了,還留在這兒給他搶?」

  林凡將攥短的尾繩一點點放長。破船逆著回水擠出去,底下立刻響了一聲長裂。小石伸手接過洛青螢的木瓢,急得往艙里一丟,卻見瓢柄被底部白紋捲住,自行舀出一瓢水。

  第二瓢緊跟著潑過船沿,小石被澆了一頭。

  「還真會舀!」

  「別碰它。」洛青螢終於騰出手,「看前面!」

  「我還當它只配漏水呢。」

  小石攥緊歪舵,斷牌與船頭魚眼一同亮起。破船終於轉正,三隻草墊下的木紋卻在一點點變淡。

  林凡先在沒膝淺水裡跟了兩步。尾繩驟然繃緊,腰間像挨了一腳,傷腿在碎石上拖過,膝彎當場失了力。他以左手抓穩繩身,借浮力托起下半身,等腳底又碰到平石,才慢慢蹬了一下。

  浪從下巴灌進來,他嗆得眼前發黑。裹在膝側的青氣漸薄,冷水一浸,疼得他直吸氣;封灰那一路稍有遲滯,右臂深處就像被針頂住。

  「斬尾繩,人在後面!」趙玄策的聲音從墩側傳來。

  一名守旗修士騰手催箭,另一人趕緊壓住他的旗位。箭光先後掠向船後,韓七用短樁撥偏一道,第二道仍擦開林凡肩頭,血順著袖子流進水裡。

  小石剛要回頭,林凡便喊:「看路!」

  歪舵已經偏了,他忙擰回來,船腹擦著一塊石頭滑過。林凡被帶著轉了半圈,右腕一浸水,黑水印便重新亮起。

  第一條索從側後繞來,正想勒住船尾。船側恰好掠過石脊上一塊突石,韓七將短樁插進索環,另一端抵向近在舷邊的石縫,順著勒緊的力一壓,立刻鬆手。索帶樁卡住,水下修士抖索換向,破船趁這一下又衝出幾步。

  另一名水律修士沒跟著硬拽。他側掌一翻,水上浮出細細的尋氣紋,直往盤匣所在的船後聚。

  洛青螢扯開隨身藥囊,從最底下取出離青泥前自配的最後一包散味藥粉,全撒進身後的水中。藥粉將外散的石片氣息沖開,那片尋氣紋隨水搖散,原先匯成一點的亮光變得斷續。

  林凡趁機將右腕舉離水面,腕封仍熱,黑索也還跟著。他拉住尾繩,借船往前帶,手指已麻得分不清繩刺扎在何處。

  對岸白石越來越近。小石看見候選水標,嗓子都啞了:「還有一段!」

  趙玄策的槍芒追著船頭劈來。小石將舵向側邊一扳,青光撕掉霉帆一角,船也重重磕過水下石脊。三道護紋同時閃了閃,舷板從咬合處翹起一塊。

  連眼前這段水路,船也快撐不住了。

  林凡望見白石後的灘地:「靠那邊,下船先站穩!」

  第三道黑索恰在此時扣住船尾鐵環。水律修士往回一拉,逆水的船身立刻斜過來,船頭卻已擦到了水標旁的白石。

  韓七先扶洛青螢翻過低舷。她落在淺水裡,腳下一滑,趕緊抱住石沿;小石隨即跳下,斷牌還攥在手中,船頭的白紋驟然暗去。韓七最後跨上白石,半跪著接住往回滑的洛青螢。

  無人掌舵的破船仍被餘力往前推。韓七一手拉洛青螢站穩,一手抓住林凡的尾繩;小石也撲過來,兩人合力把林凡拖上淺灘。

  林凡的傷腿碰到石頭,疼得幾乎叫出聲。他先扯開腰側活扣,將繩從胯邊抽出,連同攥住的繩身一齊甩開。

  尾繩離手,黑索便把失去掌控的船尾猛然拖轉。船殼從張開的木紋處一片片鬆脫,歪魚眼掉下一隻,在浪中打了兩個轉。殘餘的逆水力與索力擰在一處,把半張霉帆帶向河心。

  趙玄策已經放出的槍光落到船腰。

  轟!破船裂成兩半。

  船釘貼著小石臉側飛過。林凡一把將他按進淺水,後肩隨即挨了一片爆開的碎木,熱痛沿肩胛炸開。他沒敢伸手拔,只伏著等碎屑落盡。

  韓七把洛青螢拉到白石後,短樁早留在河裡,便用刀鞘撥開漂來的半截船舷。

  「四個。」小石咳著水,撐起頭來又看了一遍,「都在。」

  他從懷裡摸招募牌,濕滑的木牌卻從指間脫出。洛青螢及時接住,攥進掌心。水標後還有一段裸露的高堤,護界石上的紋路尚未因他們亮起。

  林凡靠白石坐起。衣料被後肩的木刺掛住,他往上一動,便疼得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