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斷木殘刀爭半息

  林凡沒有收起手裡的窄布,仍看著洛青螢:「你那條還是死路。」

  「現在看是。」

  「為什麼?」

  「推演里你會回來接我。」

  林凡沒說話。洛青螢把最後一圈長布從招募牌上解下來,連牌一起塞給周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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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來,四個人都死。你不回來,我還有一成機會從藥溝出去。」

  「一成不叫活路。」

  「另外三十條,我連這一成都沒看見。」

  她手指抖得捏不住布頭,小石替她接了過去。林凡想再問,頭頂一聲尖嘯,半塊船板被槍光削飛。韓七用刀鞘把板角撥開,催他們伏低。

  洛青螢按住自己膝上的模擬玉牌,等眼前重影稍散,才將它收進懷裡。藥溝在淺灘東側,蘆葦間還能看見一道缺口;通往護界石的坡路卻正對著趙家青旗。

  「小石,到了石頭邊先遞牌。韓七,聽准沉板落水那聲悶響,別被旁邊的浪騙了。」

  韓七點頭。他已將一根衝到腳邊的斷木斜擔在坡腳兩塊石頭間,又踩住另一根木頭的翹頭,慢慢壓進交叉處。右肩牽得疼,他停了停,換左腳踩實。

  洛青螢最後看向林凡:「水紋搭上一息就撤。別等它來纏手。」

  「你什麼時候回來?」

  「看推演偏到哪一步。」

  「說人話。」

  「不知道。」

  她從內袖取出剛沾上石氣的布角,以指間一點靈火引燃,踩著斷木奔向藥溝。濕布先冒出一團白煙,燒透後,通天石片留下的氣息才隨著熱氣散開。

  西岸兩名旗手轉動腰間的任務牌,牌光朝那團煙偏去,手中的青旗也跟著歪了一點。雲間刀影一晃,趙玄策當即喝住他們:「人還在坡下!穩旗!」

  兩人忙把旗杆扳正。水面另有兩道灰線轉向藥溝,沿蘆葦根下鑽去,沒有隨趙家的喝聲停下。

  洛青螢腳下一軟,扶住斷木才沒栽進水中。她抬起頭,似乎又朝護界石看了一眼,隨後低下身,鑽進蘆葦。林凡只能看見那團火隔著葉隙晃了兩下。

  「活下來,再慢慢問。」她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林凡攥緊窄布,轉身往坡腳走。

  周小石先跑上坡。腳下泥水很滑,他跌了一跤,爬起來時卻還把招募牌舉著。護界石旁的弟子接住牌,朝傷棚招手,一截拖車麻繩隨即拋了過來。

  「繞住石根,往下放!」

  小石伏下身打結,試著往後拽,繩套卻往上滑。他趕緊把它壓進石根凹處,重新繫緊,再把繩頭送下坡。林凡還在水邊,離它差著兩步。

  林凡蹲下身,先解松盤匣外層的布結,將濕木挪到伸手可及的地方。匣仍貼在胸前,只能稍稍托離身體;他把左膝抵住坡腳石縫,免得水一卷就失了落腳處。

  頭頂那股沉重氣息忽然壓了下來。

  雲間只顯出半個人影,一隻手握住刀柄。餘下三面青旗同時卷邊發黑,西南的鎮河石裂開白縫。趙玄策抬起主牌,青光沿黑水腕封照來的方向釘在林凡身後,將坡上那條窄路一併罩住。

  他要斬的是退路。坡一塌,林凡仍會落回水索夠得著的地方。

  守石弟子手中臨牌被震得磕上石沿,裂開一線。他將牌按進凹槽,另一手抵住石柱,灰光才從柱根沿堤內鋪開。周小石已被壓得抬不起頭,只能將繩子護在身下。

  林凡右臂也被壓得發沉。他仍留著供灰格的那縷靈力,從丹田餘力里另分出一點,托向腕內水紋。

  手腕貼上沉板旁的黑水鏈,另一手把盤匣底部壓到濕木上。石片隔著木殼燙出熱痕,黑索驟然收緊,拖得半塊沉板向下翻去。腕封被扯進皮肉,沿接觸處牽出一道淺紋,與索上的水光絞在一起。

  林凡只數了一息,便抬匣、撤腕。

  一圈青光貼著他的右腕掃過,隨被扯下的水紋偏向沉板。雲間刀鋒也偏了半尺。趙玄策立刻壓低主牌,三名旗手同時往回扳旗,硬把刀勢往坡路上拖。

  林凡沒再伸手。傷臂從腕骨一直疼到肩頭,連胸前布結都系不緊;他用左手把盤匣抱住,背貼石面向上挪。水索仍認得腕內本印,一道黑線擦著他剛才落腳的石縫勒了上來。

  「還沒到!」韓七壓著嗓子道。

  他盯著兩根斷木外那半塊沉板。刀影的重壓先將板頭掀起,隨後整片河水向下凹陷。早碰上去,木頭和刀都會一齊斷;他只能等那道偏出的刀勢先撞進水裡。

  藥溝里,燃著的布角又亮了一下。一名旗手下意識轉頭,趙玄策的呵斥緊跟著到了。青旗只鬆了極短一瞬,刀鋒卻已落到沉板上。

  沉板拍回水中,一聲悶響。

  沉板碎開,回頭浪湧上石脊。刀勢大半劈進河床,韓七面前那道裂口也跟著向上竄來。

  他拔刀,將刀身斜貼在兩根斷木相交處。

  木頭先折了一根。韓七沉下肩,用刀背帶著另一根向外滑,腳底緊跟著退了半步,把將要掀起的木頭壓回水裡。河浪撞來,剩下的刀壓順木身斜泄出去,坡邊仍被削掉一大塊。

  韓七隻攔住了缺口邊緣的這一股餘力。

  刀尖還是碎了。

  他右腕一震,五指險些鬆開。左手立刻壓住刀柄,剩餘靈力護向肘肩,整個人隨著斷木下沉。裂紋沿著刀身直爬到護手,腕骨里也響了一聲。

  周小石聽得渾身一抖,幾乎回頭,手裡仍死攥著繩。韓七攔住坡邊餘力的那一瞬,林凡才有了落腳的地方。他踏過裂口,離石沿只差半個身位,垂下的繩頭就在左手邊。

  背後接連響起刀碎聲,他本能地回頭。

  「走!」韓七吼道。

  林凡咬牙轉回去,左手攥住繩子,完好的那條腿蹬住石壁。小石伏在石根後往回拖,他終於翻過石沿,胸口重重砸在泥地上。

  林凡顧不上喘氣,先伸手壓穩繞在石根上的繩,再把餘下的繩頭送回坡外。

  雲間人影散了。三面青旗燒穿,鎮河石裂成數塊,趙玄策手中主牌的亮光一寸寸暗下去。

  韓七還在煙塵里。

  林凡趴著往外看,握繩的手越攥越緊。那根沒完全折斷的木頭浮了上來,木上插著半截刀身,血正順著斷口往水裡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