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石貼著橋墩蹲下，先把臨時招募牌塞進懷裡，才掏出發燙的斷牌。熱意沿裂口往指縫裡鑽，牌面擠出了兩行字。
【已到可召水域】
【是否召出臨時逃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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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可別再叫我換地方！」他用拇指按住裂口，「召！」
木牌里傳出刮擦聲，一隻指甲長的小東西擠進掌心。船頭刻著歪魚眼，船尾少半塊，三片板顏色都不同，像誰隨手削的玩具。
周小石愣了一下，立刻把船模按進墩後的水裡。槍芒又削過石角，泥水濺在他後腦上，他連手都顧不上抬。
船模上的木紋一圈圈張開，先長到木盆大，又頂開浮木和蘆葦，撐成兩丈多長的黑木船。幾塊原本對不上的船板彼此咬合，白紋一熄，船底便「咕」地冒進一股水。
林凡被船殼擠得退了一步，傷腿一軟，韓七伸手托住他。小石還想去按翹起來的補板，被彈回的板頭險些夾住手。
「別摸了，先看能不能走！」
船身無人撐篙，也在逆水往前挪。洛青螢抓住舷邊，借墩上突石將它抵在四人身旁，船頭歪魚眼亮起，底下三隻草墊隨即顯出淡光。
【獎勵余錄：臨時逃生船】
【本航程三席護身；船主掌舟】
【僅供一次短程航行，啟程後棄舟不返】
「連續三十日，就給這個？」小石看著剛冒完水又冒水的船底，聲音都變了，「三息漏一次，連瓢都只給一個！」
韓七已抓起艙中的木瓢，舀掉一瓢積水。左舷補著七塊板，右舷掛著半張霉帆，船里再找不出第四隻草墊。
外頭忽然一震。趙家青芒撞在橋墩上，石角掉了一塊，四人一齊低頭。黑水索同時從另一邊捲來，卻被鎮河石壓起的斜浪頂偏，纏住了橫在墩前的梁頭。
水律修士往回收索，梁頭越發卡緊，趙玄策的槍路也被橫木擋了。他喝令守石的人移開水勢，那人卻正托著供奉刀影，肩膀一沉，沒能立即騰手。
這截斷墩暫時替他們擋著，碎石卻仍一塊塊往水裡掉。
「有三處護紋。」洛青螢摸過草墊下的木槽，「都通到船頭，舷外沒有。」
小石先坐到船頭，握住歪舵，歪魚眼亮穩，船身便浮高了一點。韓七與洛青螢試著坐進另兩席，腳下的草墊各自托起一片白紋。
林凡扶住船尾，想在舷邊擠一處。他才壓上半個身子，三片白紋便一起陷下，泡軟的邊板向內折去，積水轉眼漫到草墊上。
「退下去！」洛青螢趕緊拉住他的袖子。林凡收回腳，船底的白紋才慢慢托回來，邊板卻已多了一道長裂。
三人只好退回墩邊，重新抵住船舷。林凡撐著墩角，望著船尾折進去的那塊板，半晌沒說話。
周小石先拍了拍船頭：「林凡、洛青螢、韓七，你們坐。我在岸邊催它走。」
他按著斷牌退開一步，歪魚眼的光便斷斷續續，船頭撞回墩上。
【船主須就席掌舟】
小石又把斷牌遞給林凡，船紋仍牽著自己的手，沒往林凡身上移。他抓回木牌，罵了一句，蹲到舷邊。
「合著連船主也得搶個座。」
「我留下。」韓七將木瓢放回艙里，「往北走，能多帶開一個便帶開一個。」
他抓著墩角探了半步，一道鎖光隨即掃過腳前的水。韓七退回來，刀鞘上已多了一條白痕。
「你出不去。」林凡拉住他的臂膀。
「那讓誰留？」
洛青螢沒有接話。她扶著船沿，水一漲便要換腳才能站穩；韓七肋下的血卻正順著腰帶往下淌。林凡看過兩人，膝側又抽疼起來。他抓緊繩索，把那條腿慢慢挪到石旁。
趙玄策在外面喝了一聲，墩前橫木裂開了一道口。韓七用刀鞘頂住浮起的梁角，借下一道浪把梁頭往槍路上送，右肩被牽得一抖。
小石低頭看那三隻草墊。以前簽到給半枚碎靈、給一把缺口小刀，他總嫌少；這回總算有了救命的東西，偏偏仍坐不下四個人。
「最開始我跟著你，就是因為簽到提示。」小石撈起木瓢，邊舀水邊對林凡道，「它說跟你同行獎勵多，能撿漏。我搬東西、跑腿、進亂葬山，都是先看今天有沒有獎勵。」
「我知道。」
小石舀到一半停住：「你知道？」
「你每次問價都很明顯。」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跟？」
林凡看著他攥緊瓢柄的手：「你搬的東西是真的，亂葬山挨的那一下也是真的。總不能因為你惦記獎勵，就當那些忙沒幫過，傷也白挨了。」
一支青箭從墩上穿過，釘進船尾。洛青螢將小石往下一按，林凡也伏低身子；韓七用刀鞘擋開隨箭崩落的木片。
「若我哪天真拿人換獎勵呢？」小石隔了一會兒，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林凡抬起頭：「那我先揍你。你也別再叫我跟你同路。」
周小石張了張嘴，眼圈慢慢紅了。他把木瓢往艙里一放，抓住林凡的肩：「後來牌子斷了，我本來能留在青泥。這條船是第三十日留下、一直沒召出來的最後一件獎勵，往後補不回來了。可我這回跟來，不是為了再領一次。」
船尾的箭孔正在往裡滲水，洛青螢把折起的袖布塞上，手掌緊緊壓住。小石望見她的手，聲音忽然高起來：「我不想看你死！你們三個先走，我在船頭蹲著，不占草墊，到了再——」
「你站船頭，怎麼掌舵？」
「我總能試一試。」
「你蹲船頭，分量就不算了？剛才我才壓上半邊，船底就裂了。」
周小石還想爭，船身猛地一晃，船尾擦到墩角，松板之間又亮起一線白光。林凡伸手托住他的背，把他推回能踩實的淺水處。
「先看清，別把船和人一塊試沒了。」
墩外，趙玄策抽槍劈斷橫木一角。黑水索順著裂口收緊，將斷梁拖向河心，原先遮住西岸的木影正在縮小。
洛青螢抬眼望去。候選水標離他們還有一段水路，破船能頂浪過去，可水標後那幾步上堤的路仍被陣光掃著。她將壓著箭孔的手鬆開一點，血色都被浸白了。
「得動了。」
韓七伸手去解自己腰側的繩套，林凡按住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船尾。淺水石脊從墩後延出去，有幾段被浪淹住，卻還能看見水下的白石。
林凡把最外面那圈長纜撈回，往自己胯側比了一下。
「小石，你先把手腳抬起來給我看看。」
周小石抹了把臉，照著做了。三張草墊還亮著，林凡看著他們腳下的水，慢慢鬆開韓七的繩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