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處記號掛在廢船桅杆下。船身還繫著纜，橫在淺水裡，林凡上船時看見桅杆周圍亮著一圈細紋，便沒往上爬。
他撿起甲板上的斷繩，試了兩次，才套住掛印的小鉤。紅印順著繩滑下來，他托穩，在臨時牌上蓋出第二點。
艙門忽然被人推開。三名披濕草衣的應試者先後出來，為首的漢子嘴唇厚，露在袖外的胳膊粗壯，伸手便抓紅印。
林凡將印收到身側：「還沒掛回去。」
「不用掛了，交給我。」漢子擋住船頭，另外兩人分向兩側，「誰再來蓋，得先問我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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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石下意識去摸斷牌。林凡攔了他一下：「咱們已經蓋過，先找地方下去。」
船尾也被一人堵著。漢子看林凡臨時牌上亮著兩點，便又改口：「拿過印的也一樣，留半枚再走。」
「我剩下的錢全押在招募點。」林凡撐開錢袋，露出袋底的凡錢，「你真想收，先讓拿著錢的人過來。」
漢子朝橋頭望去，那裡確實又有人涉水趕來。他剛側過身，第一支探路箭便落在桅杆上，青光順著濕木往下爬。
林凡先將紅印掛回低處。漢子伸手來奪，他鬆手讓開，掌中青木靈氣護住肩側，借對方撲向印柄的一步退到船尾。
周小石已蹲到尾樁旁。他一腳將松垮的纜圈蹬脫，又抱住尾樁穩住身子，河流帶動船身慢慢橫轉。堵著船尾的人抓住艙沿站穩，小石趁他騰不出手，先滑進淺水。
林凡跟著躍下，傷腿沒敢蹬實，落水時水已沒過腰。小石趕緊拽住他的衣袖，兩人扶著船板才挪到岸邊。
後頭漢子還想追，船身卻將他帶向來箭的那一側。他罵著重新去夠纜繩，暫時顧不上林凡。
「紅印怎麼不拿走？」小石喘著氣問。
「我們的牌都亮了，拿著幹什麼？後面的人找不到，又得追著我們搶。」
兩人躲到蘆葦後，臨時牌外角的光點恰好暗了。一刻已過，眼前又有一條陌生的路光探向水溝。林凡看都沒細看，便將它按了下去。
前兩處靠眼睛和腿走過來了，他不想在這時候跟著陌生的光線鑽進蘆葦。那裡水有多深，連岸上都看不清。
最後一處記號在北灘。那裡站著趙家的人，青槍穗從葦叢上方不時掠過。林凡遠遠伏下，沒有趁空當硬沖。
兩人伏到日頭越過頭頂，又挨到葦影斜過水溝。巡查者換了兩回方向，去第三處的淺溝仍被盯著。林凡挪過一段泥岸，腕封的熱意才稍稍退下；小石趴在他旁邊，衣服半干，肚子卻叫了起來。
林凡將水囊遞過去，自己扶著膝蓋慢慢運氣。灰格還在耗靈，腿也越歇越沉。他摸到藥包，又縮回手。餘毒還沒散，蘇算盤讓他吃丸藥前先傳訊問；此刻葦外不斷有人走過，他只好把藥收穩，繼續伏著運氣。
眼看臨時牌內沿的計時長紋只剩最後一截，北邊忽然有人追著一名應試者離開。原先擋住水溝的槍尖挪開了，林凡拍了拍小石，兩人沿泥岸爬進葦叢。
第三方紅印嵌在水溝盡頭的石縫裡。他剛摸到，身後便傳來枝葉折斷聲。一個人先踩斷左邊枯葦，右側幾步外又有腳掌攪水的輕響。
林凡只將靈覺探在身旁幾步。被蘆葦遮住的兩團動靜擠近，他分不清來的是誰，卻能察出腳邊溝口暫時沒有人。他立刻把臨時牌壓上紅印，第三點亮起。紅印留在原處，他拉小石滑進溝里；到第六息右臂刺痛，便收回靈覺，借葦根往外挪。
北堤的界樁已露出來。小石先攀過樁旁缺口，回身伸手，一支箭卻追著他的肩頭射出了邊線。
韓七就在堤外。他出刀一次，用刀背磕偏箭尖，裂紋隨即發出輕響。小石縮頭躲過，林凡也攀出了水溝。韓七橫刀守著缺口，沒有跟進場裡追人。
一名探子還在隔葦看他們往哪邊走。林凡撕下包匣布松出的一個小邊角，貼在溝邊浮木上，推向另一處分汊。探子的目光跟著微熱的布轉了一下，他便藉此繞過堤下折口。
回到招募點時，離半日期限只剩一炷香。林凡的傷腿重新腫起，丹田靈力只余約六成；右手指尖還麻著，靈覺再往外放一點，傷處便發緊。
烏橫驗過三個記號，又看向一起回來的小石：「沒把同伴丟下，三個點都到了。第一場過。」
「獎勵呢？」小石問。
「沒淘汰就是獎勵。」
「果然是魔門。」
烏橫讓林凡到灰布下調息兩刻，自己去看另一名退場者的牌。等手指能重新握緊，林凡才聽見守陣弟子叫他，面前已多了一隻銅邊黑箱。
「第二試，替外務堂守箱一炷香。」烏橫拍了拍箱蓋，「背著也好，壓在腳邊也好，箱和蓋上的禍印都不能丟。真撐不住，放箱出圈，我讓人接手。」
林凡沒先接肩帶：「我得看看裡面是什麼。」
烏橫開了箱，裡面只有幾塊壓重石。林凡翻過石塊，摸了摸箱底，見四角沒有夾層，才試著提起箱子。
「背這個，有人來搶？」
「印會招尋物器。做封物外務，常有這種事。」烏橫沿銅邊一點，護箱的黑紅紋亮了一圈，「能躲能擋，也能找人幫忙。圈裡不許傷人，守陣弟子盯著。」
灰繩兩側各有弟子守著銅樁。林凡又看一眼退出的路，才把箱帶套上肩。裂傷被勒得發緊，他重新墊過衣襟，走進灰繩圈。
烏橫合上箱蓋，壓好一枚黑紅禍印，又向等候者道：「香盡以前，誰能取下這枚印，賞三枚碎靈。」
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一個掛尋物鏡的散修擠到最前面，鏡光便被禍印引向箱蓋。他試著伸手，林凡已側肩轉開，讓那道光擦過空處。
另一人從左邊繞來，林凡背著箱退了兩步，幾乎踩到灰繩。肩帶牽著右臂發疼，他索性將箱放到腳邊，換左手按住箱蓋，借地面托住分量。
圍著取印的人漸漸擠到同一側，彼此擋手，誰也不肯先讓。他們一停，林凡也沒急著動，只盯著最靠近的兩隻手。
瘦高應試者卻一直站在稍遠處。別人看箱頂的黑紅印，他的目光每次都落在林凡胸腹間；林凡將箱子挪到另一側，他也跟著換位置。
林凡低頭看了眼胸前的盤匣，沒有吭聲。等瘦高男人第三次從灰繩邊經過，他將肩帶提緊，故意遮住盤匣，才發現那人袖口有一線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