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橫拿起禍紙，從頭讀到尾，又翻過背面。「你漏了一項。」
林凡問：「什麼？」
「你本人。」烏橫抬頭看他，「能同時惹到這些東西，還活著走到這裡，本身就是麻煩。」
林凡捏著筆，沒接這句。烏橫已讓他挽起袖子，將左眼上的鐵葉揭下，隔著半尺照向腕封。淡黑水紋一亮，林凡右臂隨即繃緊，他仍按原來的氣路緩緩供靈。
烏橫沒有讓他解開盤匣，只看了片刻，便收回鐵葉：「暫時壓得住。先照這個樣子，封著的就別動了。」
他將墨碟旁那半枚碎靈收進桌角，禍紙也折起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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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從黑布後繞回來。兩名昏迷的散修仍有人照看，通往河灘的路上，也有沒交錢便轉身離去的人。
「路沒封。」他低聲道，「要走，現在就走。」
林凡看向烏橫：「報名以後還能退嗎？」
「能。報名錢不退，人也得自己走回這裡。河灘上有你的追兵，我不會替你把路清乾淨。」
「那過了能得什麼？」
「三試過後，給你去候選渡口的牌。那邊查過來歷，才談入外院、領功法和接差事。你若只想借我這裡躲人，就別交報名錢。」
林凡往坡下望了一眼。要過河，趙家遲早還會找來；傷得找地方養，往後修煉的功法也還沒著落。他站了片刻，回頭問：「身上這些異物，你們也肯收？」
「有人得去查它們侵過的水道、守發過瘋的封物。你連自己身上這點都壓不住，去了也是給別人添一具屍首。」烏橫將鐵葉扣回左眼，「我先看你能不能做。」
林凡拿起桌邊的考核木牌，看過入場錢和退牌的刻字，又問會不會強開他經脈里的東西。
「用不著。第三試先拿本門的練習牌給你試。」
「我帶來的人呢？」
「想跟你同試的，我當面問。其餘人在這裡等。」
林凡又看了眼坡下：「考核里的行蹤，會不會被你們賣出去？」
「考核期間，不出售你的眼下行蹤。」烏橫道。
周小石低聲道：「錢花光了，也才讓過河，這是坑。」
「坑寫在牌上。」林凡說。
「寫了就不是坑？」
「還是。起碼知道從哪邊掉。」
林凡把最後三枚碎靈拿出來。一枚報名，另兩枚押考核牌。烏橫將押錢放進桌邊小匣，給臨時牌扣上一點同色印記；三場結束退牌時，再從匣里取錢。
錢袋裡只剩些凡錢。林凡將牌翻過來又看一眼，才收進懷中。
日頭還在東邊，一名巡路弟子從坡下回來，俯身向烏橫報了幾句。烏橫指向河邊：「趙家的人已進河灘，不到二十里。第一試，半日內走過三個記號點，再從北邊回來。」
粗紙圖攤開，河灘石堆、廢渡口和蘆葦盪各點著一處紅圈。兩條黑線畫出場地邊界，外面另有一條護路人能走的窄堤。
「按次序取印，牌上三點亮齊才算數。故意把追兵引向不相干的人，趕出場；有人攔路搶你，你自己想辦法脫身。」
周小石聽完便往前站：「我跟他去。」
林凡回頭看他。小石把斷牌往裡塞穩：「石片本來就有我的份，趙家也認得我。你走了，我在這裡坐著，又能坐多久？」
烏橫讓兩人各在臨時牌上留下一縷氣息：「那就一起過點，一起回來。少一個，這一場不算過。」
韓七隻在場外護路，不能進去替他們取印或趕人。烏橫指給他看北堤外側的一處缺口，准他在那裡攔一次越界追殺。韓七沿著紙圖認過路，沒有再要別的。
洛青螢留在招募點。她送兩人到坡邊，目光在林凡發腫的腿上停了停：「別總踩那條腿。能等的時候，等一等。」
先前放出鍊氣七層氣息的應試者已經御風衝下河灘。沒多久，林間飛起一道青色箭光，那人立刻折向另一處草坡。
林凡正盯著箭光，發牌弟子叫住他：「你們入場後的頭一刻，不准借異物指路。維持身上封印的氣照常用，別另外催牌尋人。記號要自己找。」
臨時牌內沿已有一道計時長紋。弟子又在外角抹亮一顆光點：「光點滅了，是一刻；裡面的長紋燒到頭，便到半日期限。若見你催異物開路，這次先判不過，回頭再試。」
林凡跨過入口，眼前恰有一串灰字擠出來。他按暗提示，先沿尋常四層氣路托住傷膝，和周小石一同下坡。
河灘石堆前，兩種腳印分開了。新靴印直奔大石，另一串深印卻繞進兩側矮草。林凡伏低看了一陣，終於見草根下露出半截青槍穗。
他把小石拉到石後，取出驛站留下的三塊藥渣布，各裹一塊小石，從蘆葦擋住的地方拋進下游淺水。布沒漂遠，水流卻將微弱的石片殘氣衝散開來。
一道細灰紋在水面閃過。草後的兩名趙家探子轉向下游，其中一人探出頭，手裡的細釘也隨之抬起。
林凡順勢撥倒岸邊朽木，借落水聲掩住腳步，帶小石穿過石堆。三塊布留在水裡，他沒有回頭去撿。
大石背後擺著一方顯眼的紅印。兩個應試者先後蓋過，牌上的第一點卻都沒亮，正蹲著翻看印底。林凡繞開他們，發現泥邊有串窄底鞋印，走進草里，又從原路退了出來。
草中一塊矮石被掀過，底下壓著另一方印。林凡翻出紅印，試著在臨時牌上按了一下，第一點亮了。他將印放回石底，拉小石往渡口去。
沿岸的路平坦，趙家箭光也最密。兩人繞進淺水，借蘆葦遮身，傷腿被冷水一浸，林凡吸了口涼氣。腕封也開始發燙，他只好把手舉離水面。
「從這邊走，岸上的腳印能斷掉些。」他回頭看小石，「你跟緊，別踏進深溝。」
「都下來了，我還能往哪兒走？你先看腳底下，那個坑可別踩進去。」
林凡低頭，腳前果然有一團看不見底的黑水。他繞開半步，扶住葦根，等小石先過去。
廢渡口已經有人用陣盤封橋，開口便要每人一枚碎靈。林凡摸過錢袋，手又鬆開了。
「用消息換一條路。」他指向上游，「剛才那兩個人正往這邊搜。你們把人全堵在橋頭，等箭過來，還怎麼散？」
守橋者沒急著開陣，反而朝河灘望去。林中連亮兩道青光，先前御風的人正沿岸急退，後面有箭追著轉彎。
「先讓開橋頭！」守橋者罵了一聲，將陣盤扳開一道縫。林凡趁他向同伴招呼，拉著小石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