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石湊到紙前,先念標題:「萬象魔門外院招雜役、弟子,另收身帶異禍的活人試差。」
「活人試差是什麼?」
韓七往下看:「探異物侵過的水道,搬運封物,給外務堂試陣。難怪拿著鈴出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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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上的差事都列著報酬,最下面還寫著一道門檻:有意入門者,先過問禍碑,再走三場試身。異禍發作不能自持的,須由親友送到招募點外,切勿徑闖灰繩圈。
周小石看了半天:「真讓身上帶麻煩的去?」
「寫了就去問。」林凡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他把紙上去路抄在隨身草圖的空處,原告示留在牆上,又請蘇算盤認了認岔口。
沿河外道往東,走過一段緩坡,便看見兩根歪木桿撐起的黑布。黑布下擺著長桌,旁邊立一面半人高的問禍碑,碑前以灰繩圍出一片空地。
二十多人正等著應試。有人報祖上是金丹,有人將鍊氣七層氣息放得滿場都是,還有人聲稱天生魔骨。一名背劍女修卻遠遠站在繩外,按著不斷顫動的劍鞘,不敢擠進人群。
黑布後還躺著兩個昏迷的應試散修,一名弟子正蹲著查看傷勢。有人往那邊多看了幾眼,悄悄退到隊尾。
一隻手忽然從後面揪住她的衣領。追來的短須修士舉起欠條,罵她欠錢逃走,伸手便要卸她背上的劍。
守碑弟子抬起橫杆,將兩人隔開:「討債去外頭。人進了候試的地方,先鬆手。」
短須修士還想往前擠,桌後忽然升起一股沉沉的威壓。他膝頭一軟,忙撒了手。女修也被喝住,不許藉機走開,只能站到旁邊等著把事情說清。
林凡看著橫杆前停住的兩人,才往黑布下走。韓七仍在外面看路,洛青螢陪著蘇算盤將藥車停到樹蔭里。
桌後的外務執事穿一件褪色黑袍,臉頰瘦削,左眼罩著寫滿小字的鐵葉。桌角窄木牌寫著他的名字:烏橫。他讓女修將劍放進灰繩圈,劍身剛壓上碑前石台,便有一縷青氣撞向繩邊,碑面隨之亮起紅紋。
「它替你接過什麼差事?」
女修咬著牙道:「護送商隊。我一睡著,它就接。那回我人在百里外,商隊出了事,商家找到了我頭上。」
烏橫讓弟子用灰布纏住劍身,紅紋才慢慢退下去。他指了指繩外,讓追債者在那裡等,先查劍上的傳訊痕。
周小石踮腳看了許久,低聲道:「咱們能在這兒歇一會兒了吧?」
「先別把包袱卸了。」林凡仍按著盤匣。剛才那人收手,是因為烏橫能壓住他;換了趙家的修士來,這裡肯管到哪一步,還得當面問。
碑旁掛著價牌:應試者自陳禍根,驗看半枚碎靈;不知禍根、需細辨靈痕,兩枚碎靈起。碑下另留著幾處補陣押錢的凹槽,異物若有衝出封印、毀傷驗陣的跡象,才另議押錢。
「自己說也收半枚?」周小石抽了口氣。
蘇算盤剛查看完傷員,走過來看了一眼:「你說有道灰線,總得讓人看看它壓沒壓住。肯看總要費靈力。」
「你怎麼替他們說話?」
「我只說這筆錢花在哪。值不值另算。」
林凡捏了捏錢袋。三枚半碎靈是出鎮後剩下的路費,先交半枚,還剩三枚;後面要花多少,他一點底也沒有。守碑弟子見他問,便指向桌邊另一塊木牌:報名一枚碎靈,臨時牌押兩枚,過試退牌才退押錢。
一枚也剩不下。
林凡看了眼藥車,問蘇算盤:「要是我在這裡試,過後還能在哪兒找你?」
「舊關外。」蘇算盤把他拉到車旁。載貨車仍走下游大道,候選人則要折進河灘考場,通往南藥市的岔口還在舊關外那棵榆樹旁。
蘇算盤打開藥箱,將一枚整補氣丸、先前收回的半枚丸藥和餘毒藥方交給他,又把剩下的一段山參須放進去。沾著獸血散殘渣的藥紙也留著,另折在一旁。
「丸藥什麼時候吃,先拿珠子問我。這點血散渣只留著辨藥,別和參須一塊嚼了。」
「那半份呢?」
「我帶走。你這條胳膊眼下用不了。」
林凡摸出傳訊珠,本想還他,聽見這話,又停在半途。蘇算盤將他的手推回去:「先借你。別拿久了就當成自己的。」
車後花盆輕晃,寒舌花從包盆的麻繩間探出枝頭。這盆花出鎮前由夥計從屋頂卸下,盆沿被擦焦的一塊還露在繩外。它憋了一路,這時終於罵出聲:「進魔門別學人家吃心肝,你這身窮肉賣不上價!」
「到了南藥市,你還回青泥嗎?」林凡問。
「等風頭過了再看。那幾筆藥錢,入魔門也得補。」
「還漲嗎?」
「不漲。活著回來再結。」
蘇算盤在草圖上點了點舊關:「我經過時,會自己給羅麻子一枚碎靈,讓他留塊回春鋪號牌帶話。你們若能出來,酉時以前從關口往南走三里。藥車在榆樹下歇一炷香,替你們再驗一次傷;過時我照樣轉南。」
「等人也收費?」周小石問。
「歇車不收。真帶傷來,另算。」
他將藥箱扣好,扶住車把。洛青螢幫著推過路邊土坎,回來時,車後的花枝還在風裡一搖一晃。
林凡望著藥車走遠。一路上誰站不穩,蘇算盤便會過來摸脈、翻藥包,如今藥都攥在自己手裡,右臂疼起來,他下意識轉過頭,身旁已經沒人伸手了。
他收好藥包,回到黑布下。周小石跟了兩步,被他留在長桌外:「先讓我問清,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輪到林凡時,守碑弟子將紙筆遞到側案:「知道多少寫多少。哪裡受傷,什麼東西會自行發作,會把誰引來,也寫上。烏執事看過,再定能不能試。」
「要把身上的東西全拆出來?」
「先別拆。封著的若還能壓住,照你平時的樣子給執事看。」
林凡將半枚碎靈壓在墨碟旁,挪到側案坐下。
林凡把紙往身前收近些,寫下趙家任務牌、黑水追索水封和通天石片,以及私下找石片的買家。他將遇見過的發作情形和傷過誰寫到背面,幾處拿不準的,只留了問號。
寫到古香寒氣時,荷葉包里傳來白鹿的聲音:「老夫已經答應把話說清,不宜再列作禍患。」
「那就現在說。」林凡壓低聲音,「為什麼還連著林家的田?」
白煙在包口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林凡等不到回答,繼續往下寫,沒把荷葉包交出去。
最後一項是那道帶灰齒的任務框,以及一閃而過的「壹零七·殘」。他對照剛記下的殘號寫妥,把框一直留在外面、曾去碰小石斷牌的經過也寫在背面。自己究竟能裝多少灰線、石片怎樣貼著盤,他暫且沒有往上添。
寫完後,林凡將紙折起,放在烏橫面前。後頭等候的年輕人見他坐了這麼久,忍不住探頭:「你這是來報名,還是來滅門?」
「我也想少寫兩行。」
「這種麻煩誰會收?」那人嘀咕著,往旁邊讓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