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張告示招活人

  眾人繞過廟後荒坡,推著藥車沿田邊走走停停,天色發白時才摸到黑水河外道。破驛站只剩一面牆。蘇算盤將藥車推到牆後,墊住車輪,先摸斷腿夥計的脈。韓七沿來路走出十來步,蹲下看了一陣,回來時搖頭:「暫時沒跟上。但那兩個人見過藥車,再走大路,一眼就能認出來。」

  林凡扶著牆坐下,右臂還在一跳一跳地疼。通天石片貼在尋跡盤底,他將盤匣從胸前解下來,放在腳邊。隔靈布纏得太緊,最外一層已被汗浸濕,邊角翹起,露出一道溫熱的縫。

  洛青螢替他重新理好三層藥用隔靈布。匣子尚未包嚴,林凡腕內的水封便微微發亮,散出的熱意也順著衣袖往上爬。他把袖口拉遠,等洛青螢壓住布角,那股貼膚的熱才緩了下去。

  韓七回頭看見:「布包得住多少?」

  「能隔掉一些。真要全封住,早就帶著它睡覺去了。」林凡按了按腕子。水封在他身上,石片又牽著經脈,躲在牆後也不能讓這兩樣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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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青螢從車上的廢藥布里挑出三小塊,沾了煎藥剩下的溫渣,在匣縫旁各貼片刻。第一塊拿開時,她示意林凡暫別催氣,再將布遞迴他的手邊。

  林凡用左手捻住布角,破面板在貼膚處閃出一行殘字。

  【通天石殘息:微弱】

  他把所見告訴洛青螢。她再摸了摸布面,溫渣正在變涼,剛沾上的石片熱意也跟著淡了。

  「能沾上,留不久。」她將三塊布攤在碎瓦上,「藥渣濕著,慢些散。有人只循散出來的氣找,也許會過去瞧一眼。」

  「拆開就露餡了。」周小石道。

  「讓他彎一次腰,咱們就多走幾步。」韓七用腳撥出牆下兩條岔路,「放近些,來得及撿就撿。」

  周小石在倒塌的驛爐旁撿了三片薄鐵,都是爛爐門上掉的。他用藥布包好,掂出一點分量,分別放到牆外草根、廢井沿和通往北邊的小徑旁。

  最遠那包也只離殘牆十餘步,回來一趟便能拾齊。韓七帶著他認過退路,讓他別為了那幾塊布回頭撞上人。

  林凡想起廢倉里用過的紙角,又將共同寄售紙的空白邊貼在腕封上。取開以後,紙邊留下淡淡水氣,腕上的黑水紋照舊不散。他乾脆沿空白邊撕下那一角,掛到廢井邊低垂的草莖上,將帶著寄售貨號和份額的原紙收好。

  「還用紙?上回很快就叫人看穿了。」周小石道。

  「先留著。井邊水氣重,也許能多留一會兒。」

  「你這叫病急亂投醫。」

  蘇算盤正給夥計換夾板,頭也不抬:「亂投醫還得付錢。他那片紙不要錢。」

  林凡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蘇算盤已經俯下身,用布條重新纏緊斷腿,仿佛方才只是在說藥價。

  廟裡那串灰字仍在林凡腦中打轉。他趁歇腳,取出日記,只在空白處記下「壹零七·殘」。寫到那個點時,他又仔細回想一遍,確定沒把一瞬間的殘字記倒,才合上薄冊。

  夾在裡面的田界紙露出一角。他將它按回去,沒有再拿出來靠近盤匣。離開林家田埂後,那道冷意淡了些;他如今連石片和右臂都顧不過來,再把田裡的東西牽動,未必還壓得住。

  荷葉包里傳出一聲輕哼:「老夫教你用古法,你不肯,倒肯拿幾塊破布試運氣。」

  「布不跟我要通天石。」

  白鹿殘魂頓了頓:「小友,你把老夫也當追債的?」

  「你先把古香的事說全,我才敢放心。」


  韓七望著河外道:「下一站呢?」

  「想找個有人守著的地方。趙家追過來,起碼先問一句,別抬手就把人扣了。」

  「誰會白替你擋趙家?」

  林凡搖頭。他從前連青泥都沒走遠過,來黑水坊是為賣山貨,如今貨沒賣完,人倒被追出了鎮。盤匣在腳邊一陣陣發熱,賣不掉,扔不開,連拿它換一夜安穩都找不到門路。

  蘇算盤將藥箱合上:「河外道有商隊歇腳。先看看路口,能搭上同行的人,總比把車推進荒山強。病人這條腿,顛不起了。」

  眾人正要起身,遠處傳來馬蹄聲。

  韓七抬手止住眾人。蘇算盤把藥車貼著殘牆往後推,洛青螢托住車尾,沒讓輪軸響起來。周小石伏進牆腳荒草,離林凡不過幾步;韓七守著牆頭樹影,彼此都還看得見手勢。

  兩名雜袍騎者拐進驛站,沒有趙家槍甲,也沒帶黑水水索。近的一匹馬擦牆而過,馬腹下晃著一隻銅鈴,離牆上破口只有尺余。

  林凡看見鈴舌裹著布,卻有一縷靈光穿過牆縫。他閉眼探出近身靈覺,只守著眼前這一小片地方,沒往騎者身上追。

  銅鈴經過腳邊盤匣時沒有偏轉。荷葉包一熱,鈴沿卻輕顫了一下。到了第五息,鈴身忽然向牆腳荒草偏去,那裡藏著周小石。

  林凡睜眼,正看見小石胸前露出一點牌光。小石連忙扣緊衣襟。第六息,右臂刺痛起來,林凡立刻撤去靈覺,沒有再撐到廟裡流鼻血的那一刻。

  韓七看向他。林凡抬指示意馬腹,韓七順著望去,手便從刀柄上鬆開了。此時貿然催氣拔刀,那隻鈴會不會轉向他,誰也說不準。

  騎者在廢井旁勒馬,先瞥見草莖上的水封紙角,又俯身看了一眼井沿的布包。他沒有去拿,反而循著藥味朝殘牆後望來。

  「車輪印到這兒就斷了。」

  另一人扯松鈴舌上的布。林凡從牆縫看見他翻過鈴底,一朵黑紅蓮露在朝外的銅面上。

  銅鈴響了一聲,周小石掌中的斷牌又亮了。林凡朝他壓了壓手,小石咬住嘴唇,一動沒動。騎者側耳聽了片刻,又讓鈴響過兩聲,才重新纏上布。

  「有東西在應。」他對同伴道。

  另一人點頭,從馬鞍旁取出告示,拍在殘牆外。他明知牆後可能有人,仍隔著牆喊了一句:「身上有異物的,往東看路。能不能收,到了再問。」

  兩人沒有下馬搜人,沿河外道繼續往前。林凡等馬蹄聲徹底遠了,才撐牆坐直。蘇算盤先出去看路,韓七仍守在牆後,沒有跟著都涌過去。

  周小石抹了把汗:「它一響,我的牌就亮。這是在找咱們?」

  「多半在找會應鈴的異物,未必認得咱們。」

  「找到了怎麼不抓?」

  林凡也想知道。他把盤匣重新綁緊,和周小石一同取回三隻布包。小石倒掉薄鐵,留下尚有微熱的三塊藥渣布,折進外袋;廢井邊那片水封紙角仍掛在草莖上。

  林凡走到告示前。紙角印著同樣的黑紅蓮,旁邊畫了幾筆去路,粗糙得只能認出河、岔口和一處黑旗。

  周小石從後面湊上來:「那還去?」

  「先看他們讓人做什麼。」林凡將被風捲起的紙角壓平,「到了能退,我才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