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哪邊都不夠。」小石終於道。
「本來就不夠。」林凡把糧袋往車裡推緊,沒再往上添。
前街響起敲牆聲。趙家新貼的懸賞里,活捉林凡賞五十枚碎靈,報出確切行蹤賞十枚碎靈。夥計回來傳話時,小石先按住林凡的錢袋,又朝門外看。
「只要告訴他們你在哪兒,就給十枚?」
林凡點頭。自己全身的路費也才三枚半。方才還站在街口看熱鬧的幾人,這會兒都不見了,不知是回家,還是去找趙家的人。
黑水坊也送來了追帖,要三日內交回第四十九件拍品,人也必須活著送到。林凡認得帖角那圈黑水紋。封靈室里三回試分都斷不開牽扯,如今連追帖也把他和石頭寫在了一起。
腕內水封漸漸轉紅,袖子遮上,布底還是透出一點光。洛青螢拿車上裹藥的隔靈布替他繞了兩層,光暗下去,腕骨里的繃緊感卻還在。
林三叔拄杖等在後門,仍不改留下的主意。林凡望著他:「你們守著宅子,他們就肯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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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三叔道,「可我人還在,鄰里看得見。他們要占田,總得把我趕出去。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凡張了張嘴,最後只道:「真擋不住,先走,別守那間空屋。」
林青竹取出一角折窄的田紙,夾進他的日記。紙上是林家靈田早年丈量的邊界,還有趙家接管前留下的田印。
「正契我們留著。這一角你帶走。」
林凡摸到紙背粗糙的毛邊:「以後回來用。」
「嗯。」林青竹按住書頁,替他夾穩,「記得是哪幾畝,別叫他們換了石界還認不出來。」
小石背起木箱:「我跟你走。」
「牌斷了,路上也沒得領。」
「趙家剛念過我的名字。你覺得我留下,他們會信我只是來搬藥箱的?」
林凡看他一眼,小石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說了,以後一起把那些加賞掙回來。」
韓七卻指向牆上那張藥路圖。他想先往北,露一回面,把盯藥車的人帶開。
林凡按住北邊那處岔口:「看見你的能跟過去,黑水索還是會追我。到時車裡一堆傷的,你又隔著一條河,怎麼回來?」
「總能少幾個。」
「刀再擋一次會斷。」
「刀是拿來斷的。」
「人不是。」林凡抬頭看他,「先一起到河外。那裡船多、岔道多,再想辦法甩人。」
韓七看了看門外的車,終於收回手。
傍晚,前門的護衛還在。蘇算盤讓夥計把一架空藥車推向正街,自己帶人從後門卸貨道走。車輪不能碾門檻,小石和留下的夥計先墊好短板,林凡坐在車轅邊,一直聽著前門的動靜。
護衛喝問空車裝的什麼時,這邊藥車已經穿過晾藥棚,拐進接林家殘田的土巷。蘇算盤熟悉這條運濕草的路,先讓韓七繞過巷角看一眼,再推車過去。
經過林宅外牆,林凡下車走到門口。三叔把完整地契壓在膝頭,守在爐下冷氣夠不到的門檻外。
「別回頭。」
「做不到。」
「那就別太早回。」
林凡朝屋裡看了一眼。祖牌還擺在原處,青竹抱著物匣站在旁邊。車輪在背後輕響,他將手從門框上拿開,慢慢退下台階。
日記在衣內硌了一下,胸前盤匣隨之發熱。林凡將盤匣放到車尾,洛青螢揭開蓋,替他將貼著石片的盤體輕輕側起,露出盤背。林凡取出剛夾好的田紙,紙角才靠近,田印便與那枚淺淡的水滴器印一齊發亮。
他把紙挪遠,光便弱下去;靠回來,空白邊緣浮起一道細黑線。破面板從兩處交疊的紋光里照出幾行殘字。
【檢測到地印相連處】
【方向:黑水河外道】
【反追蹤持續】
林凡只看清黑線往河外轉,後半截便斷了。他將田紙折回日記。洛青螢放平盤體,合好匣蓋,替他重新兜在胸前,兩件東西分開收妥,才招呼小石上路。
藥車繞過殘田,從西邊運草的小口出鎮。那裡的坊役正把幾名抱著亂牌的人趕向收容院,認得車頭的蘇算盤,抬手放行。一個想湊近看車裡的人被韓七擋住,他盯了盯林凡遮著的腕子,忽然轉身朝東街跑去。
蘇算盤沒再等,推車下了緩坡。身後鋪板一塊塊合上,熟悉的街聲漸漸遠了。
到岔路時,左輪磕進石縫,車上斷腿夥計猛地叫了一聲。小石跳下來摸過木銷,確認沒松;蘇算盤卻發現夥計腿下的傷布又濕了,趕緊叫人把車推到平處。
遠處已有兩團尋蹤火沿大路晃動,時而分開,時而在岔口停住。蘇算盤指向田埂後面的廟牆,讓眾人熄燈,沿遮著蘆草的窄路過去。
進廟以後,林凡想下車,右肩那段細支卻驟然收緊。內外兩路靈力被扯到一處,他扶門的手一滑,半跪在地上。
蘇算盤一掌按住他後背。六層修士的青木靈力沿三處岔口緩緩壓下,等亂氣退回丹田,他才收手,額邊也見了汗。
「先穩四層。那條新路別再碰。」
林凡喘勻一口氣:「要養多久?」
「有地方安靜躺著,先養十天。」蘇算盤望向廟外,「還想趕路,就得用藥把亂掉的兩路接回來。快也要兩個時辰,中途亂了還得停。」
尋蹤火尚在另一條田路上。韓七看過廟後出口,將藥車移到門旁,叫小石看著遠處的火,自己翻檢牆邊散落的兵器架,取出一桿鏽槍。
蘇算盤從藥車裡取出一根細瘦的山參須,又拿來那瓶獸血散。
「上回分藥留在我櫃裡的,你那份參須還在。獸血散只用過三滴,餘下也帶來了。」他將參須截成兩段,再取出隨車的兩枚補氣丸,「丸藥我先拿兩枚出來。用了多少,往後再還。」
整根參須、餘下的獸血散和兩枚丸,按青泥平日的價共值九枚碎靈。林凡望著石桌上那一點藥,又摸到貼身的錢袋。桌上這點藥,價錢就比他全部路費多。
蘇算盤交代先後藥量,林凡指著兩段參須問清先服哪段,將余藥推到手邊夠不著的地方。洛青螢蹲下,把分開的藥包擺穩。
白鹿殘魂從荷葉包里冒出:「小友,何必如此費事?老夫可借古香殘力替你護住丹田。」
林凡沒有接:「借了以後會怎樣?」
「寒熱相濟,有益無害。」
「真沒壞處,你就不會等到我疼成這樣才提。還有什麼沒說?」
白煙沉默片刻:「古香或許會更熟悉你的氣息,殘魂也要與你的經脈相連一會兒。」
林凡將藥包攏到身前。白煙又往近處飄,他抬手擋住:「我先試蘇掌柜的藥。」
門外,斷腿夥計疼得發抖,夾板邊的血還在往外滲。蘇算盤出去摸了摸,發現車輪那一撞使斷骨又錯開些,只得坐到車旁替他扶正,掌心青氣始終護著傷處。
他從隨身鐵算盤卸下一枚傳訊珠,讓門邊的洛青螢轉交林凡:「暫放手邊,服藥前叫我一聲。韓七,來人先攔,壓不住就退到車旁,別拿那把刀拼。」
韓七掂了掂鏽槍:「你看著傷的。」
洛青螢在石桌旁劃了三道短灰線,依次點給林凡看:「第一條,還能說清哪裡疼,就慢慢走原來的氣路。第二條,見血便停下正在加的藥,聽蘇掌柜改用量。第三條,聽不見我們說話,我就叫他進來。」
她把分藥的淺盞放在一旁:「記不住就問,別自己忍著往下吃。」
林凡看向門外:「來得及?」
蘇算盤隔門道:「別吞著血不出聲。我先撤藥,再替你壓住岔口。」
韓七用槍尾在門邊頓了一下:「我就在門外。別硬撐。」
林凡這才將胸前盤匣取下。蘇算盤給的裹藥布還有餘,他繞成三層,將通天石片連同尋跡盤放到五步外。貼身熱流退了些,腕中牽扯仍在。
【檢測到修為缺口】
【可借通天石片氣息強行填入舊紋】
【預計成功率:高】
林凡選了「否」,把第一段參須拿到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