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舌花在屋頂又罵了一句,這次是嫌他們動作慢。院裡兩個藥鋪學徒正哭著搬箱,聽見以後,反倒擦了眼淚,繼續往車上抬。
韓七靠牆擦刀,將磨石輕輕拖過缺口,才碰到裂紋便停了。蘇算盤看過,只說手頭的藥膠補不了,別再拿磨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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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螢拆開腰間空藥袋,把最後一截焦梗捻成灰,攏在藥紙里。她抬頭看向巷口,等了一會兒,眼前也沒有浮出下一刻的路影。
林凡靠著牆運轉青木訣。四層內外兩路仍在,那段受壓擠出的細支剛通到第四息,肩背便繃緊;第五息還沒到,他先停了。
【修為:鍊氣四層初入】
【第五層試路:四息】
【建議:靜養】
他緩了十息,按四層原來的路重新起轉。第一圈走得慢,第二圈到了右肩又發澀。新支路往旁邊一扯,氣便有偏過去的意思,他立即收住,沒有再追。
肩頭取刺的地方還疼,右臂深處的針扎感更重。林凡把袖子拉回去,聽見屋裡有人叫水,起身才發現自己坐的這一小會兒,連半碗藥都沒晾涼。
林三叔從宅子回來,鞋底帶著凍土。他扶杖進院,將林凡叫到後牆邊:「把門檻重新封了一回,白絲縮回爐下了。」
「青竹陪我。按蘇掌柜教的法子補灰,我守著,她才回來抬人。」三叔看了看林凡的腕子,「今早總算緩了些。可蘇掌柜還叫我別離太久,怕封爐的灰讓風吹散了。」
林凡沉默片刻:「你想讓我走。」
「你留在這裡,難道還要等他們再來圍一次?」
前門恰在這時響了。腳夫從巷裡奔回,說東街正在騰空屋,送水送飯的都叫齊了,管事又帶人過來。
林三叔握緊竹杖:「連地方都備好了。」
午後,管事果然來過一趟。這回沒進門,只讓夥計傳話:點過名的留在鋪里,誰走,趙家便去誰家找。
蘇算盤站在門內,叫他先把昨夜帶走的兩個人送回來,傷藥還沒換。兩邊僵了片刻,管事轉去東街,留下兩名護衛盯著前門。
「少主那邊還在收昨夜亂掉的旗。」腳夫壓低聲音,「我從東街過,他們連自己幾個人該往哪裡站都在爭。」
蘇算盤將前門合攏:「等他騰出手,來的就不止這兩個了。」
林凡看向三叔:「你和青竹也走吧。」
「我一走,他們就能直接住進來。」三叔道,「你爹留下的田,我還想再守一守。青竹認得藥田裡那些水口,我守爐下,她守外頭。」
林凡望著他凍白的指節,一時說不出話。三叔反倒把他的袖口往下扯了扯,蓋住露出的水封。
「你帶著它走,追石頭的人總得跟著跑。別讓他們一直堵在這條街。」
蘇算盤已在催人裝車。他留兩個夥計照看鋪中傷者,能轉去西口傷棚的先讓家屬接走;一名斷腿夥計傷得太重,要隨他的藥車去南藥市接骨。
「邊地待不下去了。」他對林凡道,「我這車先送你們出鎮。到了河外,往哪條路走,再找地方定。」
林凡回頭看了看屋裡那張窄床。剛來時,他連一夜鋪位都得靠幹活換,如今想多躺一夜,也得先問前門那兩個護衛答不答應。
後院燈下,行李堆成了小山。林家送來兩袋陳糧和三床被,蘇算盤只給他們留出十五斤的位置。重傷者要躺平,藥箱不能疊到他腿上,再多一件便得有人自己背。
林凡將半袋糧塞進空隙,銅鍋卻卡在藥箱外,怎麼轉都放不下。
「鍋留下吧。」
他把鍋遞迴青竹,只拆一層被裡的棉。多出來的糧仍放回屋裡,留給守宅的人。小石也打開木箱,將一路攢的碎木片和修牌用不上的銅屑倒在牆根,手伸進去摸了又摸,才合上癟了一半的箱蓋。
斷角和殘牌還在懷裡。他摸過一次,沒有往外拿。
韓七將自己的小包放到車轅旁,裡面是兩件換洗衣和乾糧。裂刀仍系在腰上,沒有離手。
車上只容一個人躺。林凡經脈隨時要亂,韓七肩肋腿上都有傷,兩人都看向斷腿夥計身旁那一點空處。
韓七先提起行囊:「我能走。」
林凡道:「你剛才從牆邊過來,都扶了兩回。」
「斷腿的躺著,不挪他。車轅邊還能坐一個,你先坐半程,剩下半程歸我。」
「還有人搶著少坐車。」小石嘀咕,「先前還嫌它破,真要走這麼遠,倒連坐的地方都沒了。」
柳嬸從後門送來一隻陶罐,裡面是能放三日的鹹菜。她堅持不要錢,只說飯攤昨夜砸了,罐子帶不走。
林凡接過來,用拆下的棉裹住罐腹,塞在藥箱之間。
「都裝不下了,還裹這麼厚?」
「怕路上磕壞。」林凡將罐子推穩,「以後回來,還得拿它找你。」
「你回來時,我未必還在這兒擺攤。」
「那我就去打聽。柳嬸的飯攤,總有人吃過。」
柳嬸沒再說什麼,只把罐口重新封緊。前街有人喊趙家管事,她側耳聽了一下,便把手從車邊收了回來。
符鋪掌柜也讓夥計送來兩張靜光符。蘇算盤要夜裡趕車,這符能壓低車燈,照得見腳邊,卻不至於隔著兩條路都看見亮。
「一枚碎靈。」夥計說。
林凡先把最後一包未拆的隨行止血散交還蘇算盤。蘇看過封口,讓夥計收回櫃裡。林凡又從分給自己的路上物資里挑出一小捆可賣的藥材,解開繩,請他看看還能賣多少。
蘇算盤稱過藥重,給了四枚半碎靈。
一枚當即付給符鋪,餘下三枚半裝進錢袋。蘇算盤系好口扔過來:「省著用。出了青泥,可沒人白給你煮飯。」
林凡接住錢袋,先壓在掌心掂了一下,才放進貼身袋。夥計將藥材紮緊,收進藥車外櫃。林凡摸過錢袋上的結,沒有再打開。
洛青螢在另一邊分藥種。能帶的扎進小袋,餘下交給林青竹,叮囑她等地里的寒意退些再種,不要一把都撒進最冷的水口。
她又取出指節長的小瓶,將一路分別留下的七葉草根、止味粉和獸血散渣挪到面前,連同藥紙里的焦葉灰,一點點兌入瓶底。蘇算盤從藥櫃夾層的小藥管里擠出半滴定神露,撥進瓶底。
「現在不用?」小石問。
洛青螢轉著小瓶,看過裡面的藥泥:「只夠再推一次。真被堵得沒路走了再開,用過以後,一個月都得歇著。」
她把瓶口糊嚴,蘇算盤在尚軟的藥泥上按下藥印。等封泥幹了,洛青螢才貼身收好。林凡問:「你也到河外?」
「趙家見過我的測向葉,沈墨收過燒黑的葉子。我留在這裡,他們遲早還要來問。」洛青螢將藥種系在腰間,「先同路。到了河外,我再看是找藥行,還是去別處山門。」
蘇算盤把四枚補氣丸分開。兩枚放進林青竹手裡,兩枚收入藥車底層。鋪里那半壇冷灰也分作兩份,一份隨車,一份給三叔留下,壇底颳得沙沙響。
林青竹最後搬來封好的林家物匣。水口泥樣、支脈玉和剩下那粒裂開的寒髓靈米丹仍各在原格,泥封沒有動。送回春鋪驗的另一粒早已燒盡,這一粒她不打算再給人服。
她檢查過匣角,把它抱回懷中。三叔伸手替她託了一下,冷灰小壇卻又占住另一隻手。小石望著兩邊剛分完的東西,半晌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