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

  平城作為商貿往來之地,時常會有戲班駐下唱戲。

  唱戲就要搭戲台。

  多年下來,城中搭起來足有十幾處戲台。

  不知道哪年開始,城中百姓開始以『萬壽宮』稱呼那些看戲廣場。

  平城最大的一處『萬壽宮』在城中心偏北位置,除了平日供戲班使用,逢年過節的齋醮祈福也都在那裡舉行。

  這處大小堪比刑場的萬壽宮,最近鋪起來一片大排場,令城中百姓都關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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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沒到什麼節日,就鋪起這麼大的排場。難不成是城中哪家大戶適逢喜事,要舉辦一場祈福?

  城中百姓眾說紛紜,黃四郎等一眾戶長卻只想罵娘。

  本以為走水之事暫時擱置後自己可以輕鬆一陣,沒想到又被調集給這狗屁高師布壇。

  黃四郎東奔西走的時候在想:燒就燒吧,最好一把火燒個乾淨。

  .........

  蔡高師占定的起劫之日臨近,衙署也終是趕在期限前建壇完成。

  縣令王遠帶人在遠處觀望。

  他看著蔡高師準備行壇,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還是覺得李公子這樣的安排太過冒失。

  既然已經確定城中走水是這姓蔡的妖道使的把戲,為何還要放任其布下法壇?

  .........

  李長陽和陳舊也在不遠處的酒樓上遠望蔡高師行壇。

  「既然他壇上所奉確實不是火部神靈,那讓他布下又何妨。」李長陽漫不經心地回答著陳舊的疑問。

  「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陳舊還是不理解李長陽的想法。

  李長陽放下茶杯,抬頭看向陳舊問:「道兄可有在我這小小的仁和酒樓安度餘生的打算?」

  「就算你願意養個無用的米蟲,我也沒這個臉皮。」

  「那是打算在平城另尋他處頤養天年?」

  「無此想......」陳舊聽出了李長陽的話外之意。

  只聽李長陽繼續說道:「既然道兄不願一直待在平城,我又怎會在一個地方圈地自禁?」

  「你我二人總有一天會離開,如蔡道士這種騙取功德之人卻不會斷絕。何況你我又怎知此事僅他一人所為?」

  「只有讓平城百姓親眼見證這種人的真面目,他們才會保持警惕之心。」

  陳舊聽完李長陽的理由心下瞭然,同時他也知道了李長陽另一層意思,讓蔡道士不聲不響地遁離平城,到了其它地方他依然可以故技重施。

  只是陳舊還是不放心:

  「可我們還沒找到他的藏藥之地,既然無法阻止他降火,你打算怎麼揭穿他的手段?」

  李長陽沒回答,只是疑惑地問:「道兄如此謹慎,似乎心境有異?」

  李長陽本就只打算提醒一句,也沒指望陳舊能回應,轉而接著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長陽記得,那日道兄所示藥粉,需二者相合才能爆發出熾焰。」

  「依照道兄所言,妖道用作「天火降世」的那部分必然只是虛有其表。」

  「王縣令已經派人將城中重點區域清理,城中那部分猛藥已經被收集起來集中處理......」

  .........

  入夜。

  王申湊到窗縫往屋裡瞧,見媳婦哄著兩個小孩都已睡下,這才輕手輕腳進去吹滅油燈。

  他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又起身出門準備去母親房中探視一番。

  路過後院,頭上一陣明亮吸引了他的注意。

  王申抬頭一看,霎時臉色大變,高聲驚呼:「媳婦!娘!快起來!......」

  一時之間城中各處相似的場景不斷上演。

  已經安靜下來的平城又騷動起來。

  夜幕之下,密密麻麻的明綠色火球朝著平城砸來,不斷有人被驚醒,人們紛紛湧上街頭。

  第一顆火球砸向了城北二麻子的食攤,破舊的布棚上一聲爆鳴,燃起熊熊大火,火勢瞬間開始蔓延。

  隨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快,福祿巷有幾口大井!」有青壯開始組織滅火。

  有人抬頭看著天上緩緩落來的一片綠光,在周圍源源不斷的炸響中心生恐懼。

  .........

  就在這時,中街傳來一道不大,卻令城中百姓人人清晰可聞的聲音:

  「諸位莫慌,剩下的天火交給貧道吧。」

  有離得近的,想起萬壽宮有道士布下了法壇,紛紛向萬壽宮湧來。

  在一片注目之下,只見壇上踏步完畢,口中念咒不斷,忽地手中桃木劍一揮,朗聲誦念道:「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聞呼即至,速發洪聲!」

  眾人只見那道人又將桃木劍朝天一指:「風來!」

  二字念出,果真颳起一陣不尋常的風,似是自那道人腳下爆發一股氣浪,狂風裹挾著一股涼意,頃刻間席捲平城。

  起火之地被這股風一刮,火勢竟反常地漸漸消去。

  救火的民眾停下腳步,再抬頭一看,只見頭頂天火群似是被風團沖開,四散向城外落去。

  有位老太率先向著道人遙跪叩謝。

  百姓被這天人一幕折服,不斷有人跪地膜拜。

  眾人不可見之處,隨著全城百姓的不斷叩拜,星星點點的金光不斷浮現,朝著蔡道士匯集而去。

  蔡道士心下振奮,控制著功德金光匯集向體內的「呼風」法種。

  到手了......不枉自己將多年積蓄全部壓上......這次的量足夠神通法種發芽紮根了......

  就在蔡道士幻想著未來之時,有個中年漢子突然哭喊出聲:

  「仙師!仙師!我在城外還有一大片莊稼,求您大發慈悲......」

  人們這才想起來,天火都散到了城外。抬頭看向城外,只見城外各處濃煙滾滾,顯是已經遭了災。

  不可能......蔡道士清楚知道自己沒在城外布置火磷散。

  周圍百姓大多在城外還有置地,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多。匯聚向蔡道士的功德金光逐漸被染成灰色。

  不好,是願力......蔡道士大驚。

  中年漢子見道人遲遲不作回應,心一橫,轉身向城外奔去。

  ......

  「道兄為何遲遲不動手?」李長陽攏著袖,看向驚怒萬分的陳舊。

  陳舊一把揪住李長陽的衣領,怒喝:「你不是說已經處理好了嗎?!」

  「沒錯,只要不毀城,不產生人命。些許財物,不足道也。何況......」

  李長陽不見半點波動,笑起來:「道兄那道『厭火術』,不是正需要火精滋養嗎?如此行事,還能截取那妖道的功德,何樂而不為呢。」

  陳舊被李長陽氣得將他一把推開:「那我與他有什麼區別?」

  李長陽保持著笑意,問道:「道兄告知我真相的那天晚上,糾結的不就是這個嗎?——到底是趁亂攫取火精以滋養『厭火術』?還是選擇你心裡那道『改邪歸正』的執念?」

  陳舊已經沒心思深想李長陽的話。

  他轉身走上城門,居高臨下,朝著城外廣闊的火地深吸一口氣,將眼前的火焰盡數納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