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火瞬間一滯,隨後像是被什麼吸引,火種拔離遍地莊稼、草屋,朝平城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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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以為是城中仙師又施展了什麼仙術。
於是個個感激涕零,納頭便拜。
陳舊奔走於城牆間,遠遠處理著城外各地大火。直到天亮,才堪堪走完最後一處。
並非陳舊處理得快,而是有很多地方已經被燒了個精光。
忙碌一夜的人們還未來得及悲痛,就又都被城中官吏召集回萬壽宮。
.........
陳舊找到縣令王遠時,王遠頗為不滿,卻礙於李公子的面子沒有發作。
王遠連即刻召集百姓的請求也答應了他。
城中百姓灰頭土臉地聚集到中街萬壽宮時,壇上之人已經換成了一個短髮灰袍的道人。
有記性好的認出了陳舊,知道自己在仁和酒樓見過這人跑堂。
壇下眾人竊竊私語中,壇上的怪異道人舉起一個鐵皮筒開口了:
「諸位鄰里鄉親!」
「貧道知曉,經過昨天整夜的折騰,諸位已經疲憊不堪!」
「但我們的父母官!王大人!......他實在不忍鄉親們被蒙蔽,才有了這次召集諸位!」
蒙蔽?
台下眾人一頭霧水。
蔡道士也喬裝混在其中,早在認出陳舊的時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心裡一直在思考應對之策。
他無非就是把我在東石的事跡擺出來......
壇上的陳舊接著開口:
「原本我們也都以為,此次乃是天降橫禍,幸得蔡道英,蔡高師出手相救。」
「然而,就在王大人打算代表諸位前去蔡高師仙所,厚禮答謝時,卻撞見了此人的真實面目!」
「諸位請看!」
在陳舊的揮手示意下,黃四郎和張小七將兩個大瓦缸抬了上來。
「這,就是從『蔡高師』仙所搜得的,王大人將其命名為『火磷散』。」
場下的蔡高師聽到這話咯噔一聲。
黃四郎在陳舊的示意下,從其中一缸撈出一把火磷散,在眾人的注目下向空中全力揮灑。
粉末揮出的瞬間,空中突然燃起一叢叢淡綠色的火焰。
「這是!天火!」王申第一個認出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顏色。
「沒錯,姓蔡的妖道就是憑藉呼風的妖術,將囤積在附近山頭的火磷散刮來,製造的天火降世之象。」陳舊直接戳破蔡道英的把戲。
場下眾人還未來得及震驚,眼見那把綠色的火焰即將飄下來,紛紛避讓。
然而人滿為患,還是有人被綠火『擊中』。
「咦,不燙......」那人不信邪又摸了摸:「真不燙!」
「不錯,這也是妖道敢置身險地的原因。因為這種火焰想要有破壞力還需要這個......」
說著,陳舊撈出另一缸『火磷散』灑在地面,又將剛才的綠火撒了上去。
嘭!石壇上躥起一道一人高的大火,濃焰之下,周圍空氣都開始扭曲。
親眼見到『天火』落地的百姓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一時間群情激憤。
「啊!」人群之中,蔡道英靈台如遭重擊,體內已經生根的神通種子頃刻崩解,隨後神魂撕裂之感襲來,忍不住痛呼倒地。
旁邊有人認出了他,不過片刻,蔡道英就淹沒在拳腳之中。
.........
陳舊走下法壇,見到台下候著的李長陽。
李長陽問:「何必呢,唾手可得的功德也不要。我應該跟你說過功德成仙是最穩妥快速的成仙之道吧?再不濟拿去溫養術法,說不定可以洗鍊出什麼大神通哦?」
陳舊知道李長陽沒有惡意,但也沒心情解釋,只是說:「那天晚上,我既然最後告訴了你,你就應該知道我選擇了什麼。」
李長陽笑了起來,選擇了執念嗎......
另一邊,被押解起來的蔡道英逐漸脫離了功德反噬。
清醒過來後,蔡道英越是回憶越是氣惱,腦中逐漸被一股恨意占據。
既然你找死,那就去地獄吧!
蔡道英神念順著神魂聯繫,勾動著城外某處。
可惜了,本來要留著給老鬼一個驚喜的......
.........
陳舊突地扭頭看向西邊。
自從上次回去厚著臉皮找青雲觀老觀主學到了修行之法,跨過修行門檻之後,陳舊時不時會產生一些直覺。
但都沒有這次心血來潮。
陳舊皺眉思索是不是漏掉了什麼,卻沒注意到識海之中《嶄幻匯錄》悄然發生了些許改變。
「第一次外勤任務完成,正在進行罪行檢索。」
「檢索到事件:公元2537年10月8日,陳舊在嶺南......」
.........
平城城西,在一眾青翠的矮山之中,有一座光禿的荒山很顯眼。
荒山雖說寸草不生,卻住著不少人,只因人們在荒山內部發現有豐富的煤炭。
此時上一批挖煤人都已經出來,下一批領隊正打算帶人進洞。
「你們有沒有覺得洞口在動......」
話還沒說完,下一刻,整座荒山劇烈晃動起來,山頂不斷有巨石滾落。
「咔嚓!」
洞口頂端一聲脆響,整片山體開始滑落。
兩批領隊大呼:「快跑!」
.........
荒山的異動也吸引到周邊城鎮的注意,陳舊和李長陽也跑到了城樓頂眺望。
隨著荒山的崩解,群山之間泛起一陣渾濁的白霧,天上的太陽逐漸變得暗淡,細細辨認之下會發現白霧之中隱隱有著一道巨影。
「原來是旱魃。」李長陽不咸不淡地說道,聽不出來有什麼情緒。
陳舊轉頭問:「旱魃有這麼大嗎?」
「旱魃戾而成妖,墮入妖道的旱魃就會變得身形巨大,不過別擔心,妖化後的旱魃雖身形巨大,但移動異常緩慢。它追不上你我。」
陳舊又轉頭看向身後一片混亂的火城:「你認真的嗎,那為什麼平城會被波及成這樣子。」
陳舊嘗試過吸納火焰,但片刻後大火又會燃起來,實在是杯水車薪。
李長陽反問:「你沒聽說過『旱魃問世,赤地千里』嗎?」
陳舊不想再跟他掰扯:「您還不出手嗎?」
『李長陽』微笑道:「我什麼都做不了,被附身的這小子也沒辦法。不過我可以教你怎麼做。你應該發現了,既然城裡有『萬壽宮』,那......」
.........
黃四郎只想扇自己幾個大耳光。
什麼燒光更好!這下好了!真滅不掉了!
同僚張小七從城外趕回來,氣喘吁吁地道:「不,不行......護城河也燒乾了,山腳泉眼都漏底了......」
就在二人迷茫之際,北街賣手串的老楊找了過來:「黃大人!張大人!求求您們,救救我兒吧......」
.........
「走吧,先去準備壇儀。缺的材料我已經交代李和貴去找了。」『李長陽』和煦笑道。
陳舊為難道:「可,許真君的神位......」
「急什麼,我給你畫一個......快來,先把這妖道的壇給他搬走......」
.........
「嗬呀!」
「老黃,你沒事吧,老黃,醒醒.........」
黃四郎忍著左臂劇痛,將懷裡的嬰孩遞了出去:「先把他帶出去......」
張小七知道事情輕重,抱著孩子往外衝去。
算是贖罪了嗎.........黃四郎心裡想著,意識也逐漸模糊。
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刻,他隱約看見黑煙滾滾中,張小七被斷梁攔住的身影。
.........
「咳咳!咳咳!」
「誰讓你燃個香用這麼大火的。」『李長陽』拍著陳舊的後背嫌棄道。
「這倒是給我提了個醒,厭火術只是不懼火焰,缺氧還是個大問題......」
「此話何意?」
.........
「是啊,大人,福祿巷的三口井還有水,只是好像也快幹了。」
清醒過來的黃四郎不顧張小七勸阻,馬不停蹄地又趕去了福祿巷。
只是剛到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傳來:
「我的兒啊!」
黃四郎二人上前一問才知道,原來福祿巷眾人見井下並非無水,而是水道被淤塞,於是商議讓馬家小兒子下井疏通堵塞處。
誰知馬家小子下井後就陷進了淤泥動彈不得,綁繩都拉不動。
黃四郎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井救人,誰知張小七攔住了他:
「你左臂都沒了,一隻手怎麼使勁下去,況且你這虎背熊腰的,怕是井口都過不了,我來吧。」
.........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李長陽』看著陳舊發懵的樣子,不滿道:「你到底記住了沒有?」
「記倒是記住了......」
「那就開始吧。」
聽著耳邊震天的哭喊聲,陳舊再不敢耽誤,直接盤坐在壇前,開始誦懺念咒:
「神功妙濟廣無邊,不戀紅塵伴御前。西山得到通古今,拔宅升天萬萬年。」
「此間土地,神之最靈,通天達地,出入幽冥,為吾傳奏,不得留停......伏以,寂然不動,敢而遂通......」
.........
「小七!」黃四郎扒在井邊,連聲呼喊。
然而井中除了汩汩流水,已經不見任何蹤影。
就在這時,井中一個人頭冒出,眾人仔細一瞧,正是馬家小子。
馬家小子剛冒頭,見到黃四郎,就開始喊:「四叔!快拉繩,我把繩子換到七叔身上了!」
黃四郎大喜過望,連同眾人拼命將麻繩往外拽,卻拽不動分毫。
過不一會兒,麻繩另一端陡地一松,眾人拉上來的就只剩一段空繩。
馬大娘在旁邊遲疑猜測:「他是不是在下面卡住了?」
.........
黃四郎沉聲開口:「先把馬小年拉上來,取水吧。」
身周眾人耐心早已耗盡,聽到黃四郎開口,俱是大喜過望。——他們已經不指望能滅火了,乾渴難耐之下,只求能喝到一口清水潤喉。
.........
陳舊含入一口符酒,同時腳踏禹步,手掐法訣,將符酒噴向台上。
只見台上玄符燃起一道金黃明焰。
陳舊不敢耽誤,趁機呼咒:「今,淨明道弟子,恭請許祖法臨,為陵州盪除邪祟,還人間清平!」
不知是不是錯覺,陳舊耳邊似是響起一聲冷哼。
隨即,先是天上濁雲開始散去,大日逐漸恢復光亮。
平城百姓也察覺到這一變化,俱是抬頭仰望。
有眼尖之人發現,大日之中隱有一點格外明亮,且光點還在逐漸變大。
荒山之下,妖魃突然發出悽厲鳴叫,似蛟似雀,似狐似豹。
「孽障!」陵州上空響起一道洪亮的呵斥。
平城百姓這時才看清,那團金光之中是一道威嚴身影。
只見其人:額寬頤豐,頭戴蓮冠,鬢蓄五柳長髯,身披紫袍,手握長卷,端坐牛背之上。
城中有旌陽來的過客,一見此人,眼含熱淚,納頭便拜,口呼:
「許真君慈悲!」
陵州大地,隨著許真君呵斥出聲,各處的滔天烈焰逐漸平息。隨後,只見許真君放下長卷,右手一攤,取出一根長索,向著妖魃投擲而去。
仙索迅速飛入荒山濁霧之中,只聽得一聲悽厲的慘叫,妖魃身形迅速縮小,濁霧逐漸隱去。
許真君右手又是一抬,仙索已是捆著一道深紫身影飛回真君身側。
解決完妖魃,許真君卻沒急著回去,法眼朝平城中望去,輕嘆一口氣,天地間又響起真君祥和的聲音:
「今日起,此城禁火。」
隨即又取出一支玉如意,朝城中擲去,玉如意飛出真君身下祥雲後,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城中福祿巷,又朝戶長張小七身亡的那口水井墜去。
井中流光四溢,逐漸匯聚成三個大字:禁火井。
井邊,黃四郎和其餘住戶一見到這三個字就理解了其含義:並非禁止生火,而是有此井鎮壓,平城將不可能再發生任何火災。
黃四郎像是被抽走脊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嚎哭。
許真君又是輕嘆一聲,竟是直接駕雲落下,來到黃四郎身前,取出一個嫩黃玉瓶,以柳枝灑出幾滴甘露。
黃四郎空落的左臂竟逐漸恢復如初,連同多日來的疲憊被一舉抹除。
趴在地上的黃四郎卻仍舊痛哭不止。
許真君等他稍稍緩過來,輕聲開口:「你可願隨我修行?」
黃四郎三拜而下:
「弟子願意。」
.........
與此同時,中街萬壽宮前的法壇之上,『李長陽』實時給陳舊口述著許真君的仙跡。
「嘖嘖,真君就這麼一揮,足以令凡人瞬息完成法力積蓄的真液就這麼沒了......」
陳舊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意思是說連許真君也做不到起死回生嗎......
『李長陽』手持法劍照著陳舊後背一敲:「還想什麼呢,你小子還不趕緊跑?許真君最是注重齋醮科儀,我教你的法子在最後那一點破壞掉他壇儀,那跟扔了個刺在他眼裡有什麼區別。」
『李長陽』似乎笑得很開心:「你道他怎麼來得這麼快,人家是專程過來揍你的!收妖魃,收道童,立禁制都是順帶的。」
陳舊聽完嚇得手一抖,直接抓向『李長陽』,大呼:「救我!祖......」
誰知『李長陽』大步後撤,避開陳舊,手中法劍照著他腦袋一敲,蹙眉警告道:「不要用任何指代喚我。」
「可......」陳舊步步緊逼,直接倒在『李長陽』腳邊哭訴。
「陳先生,你這是做什麼?」
「咳,沒事,絆倒了而已。」陳舊轉換自如,起身虛拍道袍。
李長陽正準備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被陳舊臍下的亮光吸引了視線:「陳先生,你這是?......」
陳舊被他提醒,連忙入神翻看起《嶄幻匯錄》。
「是否提交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