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災與真劫

  黃四郎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

  作為平城官吏最底層的戶長,黃四郎承擔了平城最繁重的工作。『緝捕盜賊』原本只是這些工作里中最不起眼的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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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從一周前城中出現了一名縱火犯起,事情就不一樣了。

  這名縱火賊在城中四處犯案,已經燒毀了十餘處貨倉,可連日追捕卻連惡賊的影子都沒抓到。

  仰天喟嘆之後,黃四郎又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城東最近的走水地點。

  .........

  劉氏米莊的糧倉。

  「戶長大人!」

  一聲悽厲的叫喊聲突然響起。

  黃四郎本就被此事攪得心煩意亂,聽到這聲音險些抽出腰間大刀劈下去。

  來人嘴上哭喊不停,又一把撲倒在黃四郎腳邊:「戶長大人!您可一定要為小民做主啊!這一把火下去,小民手下的兄弟們可怎麼活啊......」

  黃四郎一腳將其踹開,喝道:「你這老倌怕是被燒昏了頭?叫個尚且清醒的過來,我要問話!」

  幾個看守糧倉的壯漢聞言上前,半是哄半是拖,帶走了米莊掌柜,留下一人帶戶長勘驗現場。

  黃四郎簡單質詢留下的這位糧倉看守,沒發現什麼異常,又迅速巡查了一遍糧倉廢墟。

  與其它各處類似,起火點又是不止一處......難道真是團伙作案不成?

  黃四郎走出糧倉,正準備挨家挨戶查問口供,這時同僚張小七找了過來。

  「四郎!不用查了,不用查了!趕緊回衙府!」

  「人抓到了?」

  「不是,不是人,是......」

  「是什麼?」

  .........

  「道長的意思是,此乃天災,而非人禍?」縣衙東廳,縣令王遠臉色凝重,開口詢問。

  「不錯。」旁座上,一身杏黃道袍,肩背桃木劍的中年道士回應道。

  此人分明是借住在青雲觀的蔡高師。

  那日陳舊負氣下山,蔡高師接連打探數日,才確定這位陳高師應是已經離開平城地界。

  連日來,蔡高師提心弔膽,直到確定了這一變數已經遠走才終於放下心來,繼續按部就班地實行自己的計劃。

  見縣令還是滿心疑慮,蔡高師接著忽悠道:「王大人,貧道此來平城,屬實機緣巧合。月許前,貧道受邀去往東海蓬萊赴宴,途經平城時,觀此地天地之機有異,這才在城外青雲觀留觀月余。也是直到昨日觀察到星象異變,才敢確定,平城即將遭受哪場天地大變。」

  王遠看著這位縣丞推薦來的有道高師,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依道長所言,如今城中四下走水只是先兆,那真正的大劫又會是怎樣一番場景?道長可能推算出劫臨時機?」

  蔡高師早有準備,遞出一本《歷代真劫匯錄》,讓王遠翻到第二十八卷所載「魃淚真劫」。

  王遠將信將疑地翻看完,臉色越發凝重。

  「天火降世,平城實乃無妄之災......蔡高師神通廣大、慈悲心腸,還望高師能指點我等一條生路!」

  王遠頓了頓,盯著蔡高師繼續說:「本官聽說蔡高師在東石就是以一天降異火之術降伏的惡蛟......」

  感受到眼前綠袍縣令的質疑,蔡高師不緊不慢地道:「王大人或許聽說過,行壇法之人無法接近降法之地。」

  「蓋因壇法所降異火不會避開施法之人,若是貧道在平城行法,自身也無倖免之地。」

  隨後蔡高師起誓道:「我蔡道英在此立誓!助平城避過魃淚真劫前,不離平城半步,誓與平城百姓共進退,如有違背,天打五雷轟,魂飛魄散後,身死道消,永不超生!」

  王遠聽了此誓連忙安撫,「道長!不至於!本官沒有質疑道長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長準備怎麼助平城渡劫,平城需要如何配合道長啊?」

  蔡高師冷哼一聲,並未作答。

  王遠知道這是要還價了,連忙悄悄示意縣丞接話。

  縣丞得到縣令的眼色,心領神會,連忙問道:

  「道長,本官聽說道長最擅長的壇法並非火壇,而是風壇,道長可是打算施展此神通相助?」

  蔡高師裝著糊塗,「噢?不知我這小小風壇怎可對抗如此天災?」

  「依本官之見,天火降臨必有實體為載,或可行風使其偏移......」

  蔡高師又狀若為難,「此事難度不小......」

  .........

  兩位縣官一臉肉疼地送走這位蔡高師。

  蔡高師看到這二人如此作態,更覺得自己賺到了。

  他卻不知,自己甫一走遠,身後兩人就收起糾結之色,回到了東廳側間。

  「李公子,幸不辱命。」

  「王縣令手段超絕,令某嘆服。」

  「不過小技爾,還望李公子勿要向令尊提及本官方才的小人作態。」

  「王縣令放心。」

  .........

  黃四郎被同僚拉著一路飛奔,左思右想還是不放心,連忙叫停了同僚。

  「小七,等會!」

  張小七扭頭看向黃四郎,不解問:「怎麼了?」

  「你可有大人下的停止搜捕的命令?」

  黃四郎接著責問,「你若只是道聽途說就帶我回衙,因此耽誤了抓賊,我被定瀆職,你也逃不脫!」

  張小七也沒想到黃四郎這麼較真,本來還有些遲疑,但被黃四郎如此詰問,瞬間紅了臉:

  「黃四郎,我倆可是平職,我瀆不瀆職你還定不了!我好心好意過來找你,你就這麼待我?」

  縣衙大門一街之隔的官道上,兩名小吏就這麼爭吵了起來。

  這條官道少有人經過,倒是讓二人無所顧忌,將平素積怨統統發泄。

  二人吵得不可開交,越發上頭。

  眼看即將打起來,街角突然拐出來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使得黃四郎兩人暫時罷手停了下來。

  路過的兩個道人瞥了他們幾眼,隨後又像是沒注意到他們,自顧自邊走邊聊著天。

  「長陽,我倒是越發好奇你的家世了。」

  「道兄忘了我說過的?凡俗家世不值得一提。」

  「你還真是個修行苗子。」

  「道兄謬讚。」

  「哈哈,不禁夸。」

  「道兄此言何意?」

  「咳,沒什麼,你就當我又說胡話了吧。」

  沉默片刻,稍矮些的那年輕道人又感慨道:

  「道兄,雖然我師父肯定不收你,但是我們戴仙山還有一位林長老,你倆一定臭味相投。」

  另一人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短髮,像是沒聽懂同行者的嘲諷,語氣中充滿好奇:

  「哦?是嗎,那林長老道號叫什麼?正好我還沒想好自己要取什麼道號。唔......說不定能跟他組個臥龍鳳雛呢?」

  年輕道人還是很嫌棄他:

  「林長老即將完成五氣朝元,道法高絕,是臥龍無疑,道兄你要做鳳雛可還差點意思。」

  短髮道人卻突然大笑起來,一直笑到兩人消失在街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