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微道一步一拐地走進師父房間。
房門離茶桌有點遠，他悶聲往桌邊挪去。
清盛道人看著遲步慢行的微道沒有起身去扶，也沒出聲催促，默默等著他到自己身前。
「師父。」微道立在清盛道人面前。
清盛道人自嘲一笑：「我哪有臉應你這聲師父。」
微道與大師兄微壽是同村發小，兩人歲數相仿、資質相仿。
如今微壽即將完成築基積累，微道卻因為清盛道人的一意孤行永遠留在了築基那年。
微道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自己從沒說出口的話：「師父，我從沒怪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去救小七。」
他知道師父此刻肯定不信，但還是說了，並且發自肺腑地補充道：「習醫多年，我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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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寡言的二師兄跪伏在地，叩頭三拜，一如四十多年前：「牛微道！叩謝師父！」
清盛輕撫他的後背：「去吧，不要停。」
.........
三師兄微意懷著忐忑走進來。
「師父，微意來了。」
清盛板著臉教訓：「都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麼膽小如鼠，就不能......」
「是，是......」
.........
四師兄微霽進來以後嘴皮子就沒聽過。
「師父，您今天怎麼突然有興致了？我剛抓到一隻牙獐就把叫我回來，說起來今天......」
「師父，您待會兒訓小師弟的時候可收著點，他最近好像藏著不少事，細聲細氣哄著點，指不定能騙出來什麼好事呢，嘿嘿......」
清盛靜靜地聽著微霽的絮叨。
微霽突然閉嘴。
「怎麼了？為師聽著呢。」
「不想說了，我想跟您安靜待會兒。」
「嗯，有事不要憋著，師父什麼時候都不嫌你煩。」
.........
五師兄微實在地里幹了一整天，進來的時候有些疲憊。
他強撐著問：
「師父，有吩咐？」
清盛看著五徒弟衰老的臉輕聲道：
「小五，鎮上不是一直想把觀里的地收走？明年還給他們吧。」
微實愣了：「可是，觀里沒地的話......」
心裡想到了很多理由，但最後都說不出口，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我該幹什麼？微實迷茫了。
清盛似乎能看出他在想什麼：「做你干一輩子也不會累的事。」
「如果實在想不到，就先幫我照顧好其他師兄弟吧。」
.........
六師姐微雲比其他人更敏銳，也更無所畏懼。
進來之後她直接問師父：「您是不是時辰到了？」
清盛大笑起來，連門外等候的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笑過之後清盛搖著頭：「還早得很。」
微雲稍稍放下心來，走到清盛身後給他捏起背來：
「那就好，最近跟陳師弟學燒菜剛有點起色，明兒我就開始給你們做......到時候就算再難吃師父您也先忍著，可別拆我台啊！放心，我進步很快的......」
.........
七師姐微靜進來後問候了一聲，就盤腿坐在師父面前等他開口。
「小七，難為你了。」
微靜年少時心氣極高，也曾做過黃花菜劍仙，立志要重振玄壇觀。
只是，雖然她的天賦在玄壇觀已經是頂好的那個，但獨木難支，曾經許下的誓言在師父給她定下道號「微靜」後被她深藏在心底。
觀里後來的師弟們都認為，她就是這樣喜靜不喜動的性子。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改變了，甚至對當初那個在菜花地里自信揮砍的少女感到陌生。
「不難。」微靜的回答很簡短。
清盛又笑了：「果然從來沒變。」
老道笑著笑著就哭了，哭得很大聲，但這次門外聽不到任何動靜，因為微靜用了一張「天罡絕通服」隔絕了房間內外。
等老道重新收拾好情緒，他又看著微靜說道：「小七，再幫我個忙吧。」
「師父你說。」
.........
八師弟微觀坐在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得回應著師父的問詢。
直到師父說出了一句：「準備什麼時候娶崔家姑娘？」
微觀一驚，囁嚅了半天，最後道：「師父，弟子心裡有數，不會再去找她了。」
「想還俗就去吧，記得常回觀里看看。」
微觀以為師父要趕他走，撲通一聲拜倒在地上：「師父！玄壇觀就是弟子的家，弟子無俗可還！」
清盛搖著頭：「要多點勇氣，無論做什麼，天都塌不下來。」
最後清盛提出了自己的請求：「等你能做到『一言既定，萬劫不移』時，再來告訴我你的決定吧，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
.........
九師妹微景順勢將給師父帶的新拂塵拿給他。
清盛道人摩挲著拂塵木柄久久不能平靜。
.........
十師弟微平本以為這次還是和弟弟一起進去，誰知這次師父居然一改慣例。
微平帶著疑惑試圖提醒師父：
「師父，微定也在外面，是不是把他也喊進來？」
清盛像是想到什麼趣事，輕笑著拒絕了：「不用，我有不同的事交代你倆。等你......」
微平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記得不要對你弟泄露了。」
「是。」
.........
小十一微定進門前和他哥對了個眼神，卻只看到微平一頭霧水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奇師父到底跟他聊了什麼。
清盛招呼他趕快坐下。
微定邊坐邊問：「師父，今天這是？」
清盛抬指敲了敲桌上的捲軸：「為師今天要教你一道小術法。」
「可是我不能修行啊......」
「這可說不準，好了，別耽誤時間，來吧......」
.........
林玦被清醒著走進去、暈乎走出來的微定叫了進去。
「師父。」林玦恭敬行禮。
「小十二，我已經讓你五師兄把地還回去了，明年不用去種地了。」
「啊？！」林玦第一時間擔心起五師兄：「那五師兄怎麼辦？」
清盛笑罵道：「你們要是實在想種，可以去給鎮裡幫忙，說不定他們能施捨個幾條瓜給你。」
「不不，不是......」林玦憋紅了臉。
話沒說完，清盛又提醒道：「明年你可就要準備修行了。」
聽到這件事林玦先是恍然，隨後又隱隱興奮期待起來。
清盛看著他：「今天先給你把道號取了怎麼樣？」
林玦又猶豫了：「師父，要不還是等明年吧......」
師父沒說話。
林玦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師父，道號我想讓四師兄給我取，可以麼？」
師父誠懇點頭道：「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