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馬吐出的話音異常沙啞,如同指尖在漆木上刮蹭發出來的聲音。
不待陳舊作出反應,「白馬」甩下最後一段話就氣絕而亡:
「以為道爺我拿你沒辦法麼?唬你服丹不過是不願折損功德罷了。道爺再給你三日,若還是敬酒不吃,那就等著道爺親自來剝罷!」
牧養白馬的孫福重腿一軟癱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一時無法遏止。
蘇養元輕鬆道:「清微不需擔心,我既已知其面目,必定不會屈服。」
他饒有興致得道:「你方才感嘆只有死屍能言無懼,看來三日就能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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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養元將長生道人的威脅置若罔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蘇家除自己外的其餘人均是身居要職。即便真仙到來,也不會無緣無故屠殺朝廷命官。
陳舊雖然不如蘇養元樂觀,但也不懼,他冷笑一聲:「五氣朝元之下眾修平等,我料他這樣的爛人也不可能有如此境界。」
蘇養元給陳舊潑了一把冷水:「莫要以邪魔歪道的心性境界來論定他們的修行境界。若是和尋常大道一般受此諸多限制,他們為何要走上歧途?」
陳舊冷靜下來,但依舊自信:「蘇公放心,就算是五氣朝元者,我也要將他頭顱掛在朗州城門!」
在白馬開口那一刻起,陳舊就意識到自己與長生道人的碰撞在所難免。
員工手冊遲遲沒有結算,必是因為即便沒有了「仙丹」,長生道人行「生剝」下策也能達成他的目的。
在蘇養元面前大放厥詞也只是希望蘇養元能最大程度上配合自己。
實際上陳舊對此並沒有多少信心。
008區修行法眾多,但對於法力貫徹全身、圓滿四溢後的五氣朝元境界,定性地很明白——
修者分劈無質無相的法力而成五行真氣,五行真氣分匯五臟,分掌五神。至此人身小天地初具雛形,得成聖胎,不受外界浸染;體內真氣自生,再無法力限制。
即便是初成五氣朝元者,也不是一個遠遠沒有完成法力積蓄的築基修士可以抗衡的。
陳舊細想了一下自己的優勢:火道邁入第三階後倒是不懼與五氣朝元者拼消耗,情報差距也可以利用。
嗯......剩下的全是劣勢啊。
既然不能以大壓小,那就以多欺少吧。
.........
廖先生和其他幾位在州城結識的煉丹師不擅鬥法,而且這事與他們無關,犯不上拉人下水。
所以州城好友里,陳舊只去找了柳杯酩。
「我不去,我去了誰給你收屍?」年輕書生舉起桌上那本《長短經》擋住陳舊的視線。
陳舊不滿道:「柳兄怎地咒我?」
書生動都沒動:「就陳兄這膽子還需要人咒嗎?舊傷都沒養好又急著找死了。」
「哪有舊傷沒好?我師兄道法高絕......最主要的是仰仗柳兄的靈丹妙藥,現在比束髮之年還生龍活虎。」
見柳杯酩還是不理自己,陳舊只能無奈道:「非我不仗義要拖你下水,我懷疑那長生道人有什麼回溯因果的神通。」
噔!柳杯酩把書拍在桌上。
陳舊繼續解釋:「我確信與蘇老太爺的對話沒有泄露,剛見到那匹馬的時候,它還很正常,可過了沒多會兒就突然暴起指責我壞他好事。」
「陳兄害苦我也。」
「無妨,你孤身一人,拼了這把,能活就是賺,死了也不可惜!」陳舊安慰道。
.........
迎松客棧。
陳舊找到李長陽。
少年有很多話想跟這位本是萍水相逢的陳先生說,他說了自己被許真君為難的事、說了雲來酒樓的事、也說了自己把陳舊說成戴仙山師兄的事。
少年說得事不少,有些話還說得隱晦,但陳舊聽懂了。
他是想說那位不知名的真仙在陳舊走後,將真仙借軀殼時的記憶塞還給了他,走的時候還給他下了禁言術。
陳舊錶示明白了,末了,才說出自己這次來是想請他們出手合斬一位五氣朝元者。
李長陽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陳舊的邀請。
而雲處玄,他本不想趟渾水,但既然劉師兄把師侄交給自己,自己也不能讓他獨自涉險。
再有,這次能還了陳舊的救命之恩也不錯,畢竟無債才能一身輕。
於是在確認此人確實暴戾後,戴仙山兩位高徒也加入了陳舊的計劃。
.........
入夜,渡真山外,無人的小山包上。
陳舊將信件和三張天罡化氣符塞進歪脖子樹的樹洞,四下張望一番,確定沒問題,就趕回了渡真山。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天意。
本以為回觀之後又是被師兄弟們抱怨討食的一天,沒成想一眾弟子安安靜靜地圍坐在院子裡,無人說話。他還見到了許久未見人影的九師妹微景。
微景也不過二十出頭,桃花眼裡還帶著與林玦不一樣的柔光,再加上眼角下一顆淚痣,若不是臉上時刻掛著笑,總會讓人覺得她在悲傷垂淚。
見到陳舊進門,微景一跳而起,喊道:「陳師兄你可算回了!」
招呼陳舊坐到自己身邊後,又從手邊包袱里取出一件素色木繡錦衣遞給他:「吶!這件是你的!」
陳舊大感意外,自己來到玄壇觀不過七天,微景就被觀主派下山遊歷,短暫的相逢居然給我也帶了禮物?
林玦也跳過來,在一旁催促陳舊打開比照一下,還有意無意地挺著肚子展示自己的第一條腰帶。
陳舊忍俊不禁,誇讚道:「師弟你這腰帶還挺合適嘛!系上之後更加豐俊挺拔、意氣昂藏吖!」
林玦還沒聽人這麼說過自己,一時間被誇得醉在原地傻樂。
微景在旁邊憋著笑,實在憋不住了又打開送陳舊的錦衣,舉起來裝模作樣地比對一番,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要是師兄穿上可不得了,怕不是要當場飛升成仙!」
原本沉悶的氣氛被三人的笑鬧掃去,其他幾位師兄師姐也湊了過來點評。
一陣頑笑後眾人重新坐回自己位置,陳舊掃了一眼,轉身問:「大師兄呢,你們都坐在這裡做甚麼?」
林玦聽到這話又安靜了下去,他瞥了眼師父的房間,向陳舊解釋道:「師父說想跟我們說說話,大師兄在裡面呢。」
「他要挨個問?」陳舊知道是為什麼了。
「是啊,他經常這樣。」
就在陳舊猶豫要不要偷聽時,大師兄微壽走了出來,他看向倚著榕樹翻書的二師弟:「微道,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