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回到客房，點燃大師兄剛送的線香，躁動的心逐漸平復下來。
不能被馬承陵牽著鼻子走，剛才的對話里自己明顯不對勁......
看起來得到了很多信息，但其實是因為很雜，必須先復盤。
首先是馬承陵拋出了玄都山十年沒招收弟子的消息......
隨後是我猜出陽神道出了問題，可能陽神道修士已經無法出竅......
這個消息讓我聯想到了017區的『性功』修行，懷疑二者有關聯，但其實很難印證......
所以應該將這個信息排除......
不對！
陳舊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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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回去，是我猜出陽神道出問題的麼?不！不是......
是馬承陵引導的——陳舊篤定。
隨後，線香繚繞之中，陳舊臉上露出一絲掙扎。
極為勉強得，才壓下思考——「為什麼馬承陵能料到我會聯想到017區」這樣的問題的衝動。
這一步他得到了什麼？是我的輕視，並且讓我認為已經把握了他的目的......
我得到了什麼？是一個無用的信息......
再之後他用蘇養元身具功德的消息，引起我的敵意......
輕視到敵意，這是第一輪大落大起......
也是因為這輪大落大起讓我對「自己拙劣試探下得到的結果」深信不疑，這是第二輪大落......
正是這次拙劣的試探得到了自己希望的結果，所以自己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想法，又詐出來任務提示里「丹藥」的線索......
不對！又踩進「自負」的陷阱了......
陳舊猶豫一瞬，掏出小刀，對著左臂乾脆利落劃了兩刀，暗紅色汩汩往外冒。
呼，他眼神變得有些發冷。
「外丹」的線索是他給的......
自己得到消息，再到暴露不是戴仙山弟子，這是一次小起小落......
借著問身份，他又幹了兩件事:
第一，透露「時間已經過去四個月」，誘我又去聯想任務......
是因為我聯想任務他能得到什麼？
嗤！
陳舊又劃了自己一刀，隨後一字一句念出聲：
「他幹的第二件事是。
讓我釋放了剛得到道號的興奮；
滿足了我炫耀道號特殊性的衝動；
最後，讓我體驗到了『凡人面前顯聖』這種『無人知我是真仙』的畸形快感。」
陳舊幾乎是用語言一刀一刀捥開了裹在自己心上的虛榮。
最後四個字說完，陳舊變得異常平靜。
隨後自言自語間將馬承陵最後用古仙遺蹟編織出的網逐一剖開:
「用一個不在我把握之中的『別有目的』再次讓我一落......」
.........
客房之中，線香燃盡，陳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他在思索最後復盤出來的收穫。
首先是四條信息：
第一、這次任務跟蘇養元以及外丹有關。
第二、008區的術法修行存在一個觸類旁通的境界
第三、任務的時間有問題。
第四、008區的陽神道出了問題，而017區用「修性功」趟出來的路可能與其強關聯。
以上信息成立的條件是:「馬承陵」知道各大區存在，以及自己這個外包員工的一切。
陳舊笑了起來：馬鈺馬真人。
鬼考、神考、魔考一起來嗎......
我一個假道士何德何能啊......
修行五考，對應著性功修行上的五類障礙。
鬼考，使人直面內心的恐懼、欲望；
人考，教人體驗眾叛親離、道德兩難；
神考，給人體驗超拔於世的優越感、以及人外有人的敬畏心；
天考，帶人來到虛無的領域，直面宿命的不可抗拒；
魔考，也稱自考，讓人擁抱執念，沉溺在要解脫的執念里，越陷越深。
五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循環出現，不存在某一考過關的說法。
這五考就像系在頭上的五根懸樑繩，隨時準備在修行者鬆懈的時候要走他的命。
陳舊微微一嘆，心裡暗自琢磨:
上一次是呂祖，這次是馬真人，難道是我「盜取」思想果實的懲罰？
要吃一塹長一智了，下次不如修個閉口禪......
那麼，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第一、先了解008區的外丹道，再去探蘇養元的口風。
第二、儘快完成兩個大區的風道互譯，檢驗以這種方法破解「術法降格」是否可行。
第三、詳細記錄任務前後兩個大區的時間。
第四、探查玄都山、陽神道的信息。
好像忘了什麼任務開始前布置的任務......對了！
第五、探查呂......李長陽的近況。
任重而道遠啊。
陳舊搖頭起身，隨後兩眼一黑，緩了半天才搖搖晃晃地走出客房。
推開房門時，陳舊腦子裡又閃過一個念頭:
要在任務結束前把玄壇觀安頓好，把六師姐的廚藝教出來急不得，等會先找四師兄要個地圖，找到馬承陵留下的聯繫地址......
順便再問一下他有沒有聽過馬鈺......
.........
「你要地圖作甚麼？」
四師兄見陳舊出關後直奔自己而來，還以為自己聯合林玦偷聽的事被發現了。
沒想到居然只是找自己要地圖。
「下個月可能要進山一趟。」陳舊沒細說。
四師兄聽懂了，原來是古仙遺蹟的事，那看來不能再問了......
「這要花點時間，兩天之後給你。」
「可以，不急。」
「還有啥事？沒事別擱這杵著啊！」
「沒.....沒事，那我先去了。」陳舊總感覺忘了什麼，見四師兄微霽催促，不再回憶，轉身往師姐們的住處走去。
待陳舊走遠，四師兄才鬆了口氣:「嚇死個人，下次不做這種鬼事了。」
片刻後。
「等會兒，他去找師妹幹嘛？」
「小林子，快出來！」
.........
玄壇觀收養女孩較少，但終究是不便與男孩混住，所以清盛道人專門劃出一個小院子給三名女孩。
篤篤篤！
「微靜師姐，陳舊來尋。」
院門打開，七師姐微靜招呼他來到自己的靜室。
這位簡著青色短褂，低盤髮髻的坤道，與陳舊年歲仿佛，但因記不得自己出生年月，平常只與陳舊互道師兄師姐。
「師兄請講。」微靜示意自己在聽。
「不為別的，想邀請師姐探索一處古仙遺蹟。」
微靜皺眉不語，伸手摸了摸腦後劍簪：
「要鬥法？」
陳舊道：「陳舊只需要師姐在旁行符幫襯著點，再幫我看著點另一人即可。」
「師姐，意下如何？」陳舊再次詢問。
「陳師兄是外人，我不幫。」微靜開口，她知道師父給陳師兄取了個道號。
陳舊沒吭聲，默默等待她的下文。
「我只幫我清微師叔。」
陳舊沒什麼波動，微笑說道:「清微師叔找不到，清微師兄倒是有一個。」
「那清微師兄需要什麼符，去之前我提前做一批。天罡九炁符？天罡鏡影符？」
陳舊闖過三考後神魂得到壯大，新解鎖了「神識」用法，鏡影符效果與神識雷同。
考慮到自己神識使用還不熟練，陳舊斟酌一番也只是說：
「鏡影符可以少帶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