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默默起身,給了大師兄微壽一個眼神,保證道:
「放心,我有分寸。」
隨後獨自來到觀外。
「陳道長!許久不見,甚是想念啊!」馬承陵換了身朱袍白衫,作勢要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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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他預料,對面道人立在原地沒有動,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下他反倒遲疑,不敢上前。
馬承陵滑稽的舉動令陳舊輕笑出聲:
「馬公子,門前吹風,不如進觀細聊?」
他說完,微一側身,引手相邀。
馬承陵心知自己已經失了態,索性把心一橫,闊步走了進去。
然後上了三支香。
「九文。」陳舊在旁邊攤出一隻手。
平常在玄壇觀上香當然不用錢,但狗大戶有「特權」。
馬承陵嘴一撇,心說不跟你計較這種小事,老老實實交了錢。
一路來到後院會客間,陳舊貼心地給他泡了壺陳茶。
馬承陵急著上門當然不是來找麻煩的,所以他先一步展示誠意:
「陳道長,昨日你我之衝突,實乃承陵失禮在先。這是一千兩銀錠,不求得到諒解,只求道長能給承陵一個解釋的機會。」
陳舊沉默不語,心裡盤算著等回去是不是可以把蒲公英茶咖關了......
馬承陵見陳舊沒什麼反應,把握添了大半,繼續開口:
「承陵出身荊州馬氏,族中排行十七。幼時幸得家師玉真子點撥,拜入玄都山。」
陳舊只聽懂了個玄都山——008區修行界各道魁首合稱「八山七府」,玄都山與戴仙山均位列其一。
他仔細回想李長陽給他普及的常識。
貌似玄都山主修陽神啊......
想到這,陳舊向馬承陵投去懷疑的目光。
馬承陵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畢竟昨日交手自己完全沒使神魂手段,但這個問題他卻不能解釋:
「陳道長,事涉師門機密,恕在下無法相告。」
拋開這一疑點,陳舊倒是想到了他為什麼要接觸蘇養元:
「所以你是覺得蘇老太爺形骸已壞,只能隨你們去修陽神?」
「是的,不過適逢其會而已,玄都山已十年不曾招收弟子,蘇老太爺接觸不到是正常......我不管的話,他可能再也遇不到玄都弟子了。」馬承陵拿起茶水含了一口,緩慢咽下,細細品味。
玄都山停收弟子?陳舊心中一動,直覺告訴他,或許與馬承陵方才所說師門隱秘有關。
默默記下這件事,陳舊這才想起另一個點:自己在黃芽樓寫的那首藏頭詞,好像是全真馬鈺真人所作。
馬真人繼承重陽祖師「性命雙修」之法,對性功修行也頗為看重,這點在他的詞裡有所體現。
旋即恍然:
「所以你宴散後悄悄跟上來,是因為聽了我那首詞,覺得我可能也是修陽神的?要來跟你搶人?」
馬承陵輕咳一聲,喝了口茶壓了壓,避而不答,反問:
「那道兄是修陽神道的嗎?」
陳舊不知可否:「昨日交手你沒看出來?」
「原來不是。」
陳舊一挑眉:鬥法的時候沒看出來我修沒修陽神,我反問一句就聽出來了......
「所以不是玄都山出了問題,是整個陽神道出了問題......你們無法神魂出竅了?」
如此一來,在戰鬥中是判斷不出陽神道修士的。因此只有聽到自己問他交手怎麼沒看出來,馬承陵才能判斷自己並非陽神道修士。
馬承陵聽後一驚,自覺失言,於是沉默不語。
陳舊沒想到隨意瞎猜一番,居然蒙對了。
那麼馬承陵的目的就好猜了。
「你這次找過來,是想摸清楚我是不是修的陽神,如果我不是,就要我把你引薦給蘇養元?」
對面不吭聲,看來又猜對了。
好猜得讓陳舊不由懷疑這位馬公子到底是不是玄都山弟子。
但他還是有些疑問:
「你家與蘇家有舊?為何對他如此用心?」
這個能說了,馬承陵真心實意得讚嘆道:
「蘇老太爺為官一方的種種功績,承陵在荊州也時常聽父輩提起。在玄都山,也偶聽師門長輩提起,當年蘇老太爺奉旨鎮壓起義那次,如若不是他說服起義首領,虞朝早就換代了。」
陳舊陡得警醒,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調查漏掉了一個可能。
不動聲色地順著他說:
「若不是蘇老太爺,那場起義下得死不少人啊。」
「是極。」
「功德無量啊!」
「沒錯......咦,我要是引蘇老太爺走上跨入陽神道,他是不是能直接完成前期積累了......」馬承陵好似才想起這件事,甚至莫名興奮起來。
陳舊趁著他暢想的間隙,引導道:
「說不定還能解決......」
怎料,馬承陵疑惑地看著他:
「解決什麼?」
「哦,沒什麼,這不是能解決玄都山沒有新弟子的問題嘛。」陳舊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
猜錯了。
他本以為馬承陵是想借蘇老太爺的功德解決陽神道出現的問題。現在看來,這個問題應該是功德也解決不了的。
任務線索又斷了,不,不一定,至少從蘇老太爺身上下手是沒錯的,還得探探蘇家的底......
馬承陵頗為無奈:
「道兄說笑了,蘇老太爺這歲數,就算入了玄都山也不能算弟子,得是長老了。」
陳舊壓下思緒,說回馬承陵的目的:
「馬道友,舉薦一事且容我拒絕。」
馬承陵不解:
「為何?」
「蘇老太爺不是只有陽神一條路,既然陽神道出了問題,那讓他走陽神道只是中策罷了。」
馬承陵更加疑惑了:
「還有什麼路?」
「丹。」
「丹藥?道兄是說外丹道?」
來了......陳舊面上不顯,只略一點頭。
「外丹之道不是已經被天道滅絕了嗎?」馬承陵坐直身子問。
「總得試試。」
馬承陵沉默了。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道兄不是戴仙山弟子吧。」
不然也不會說出嘗試外丹這種話。
已經得到線索的陳舊坦然承認:
「我與戴仙山李長陽有舊,借他身份行事而已。」
「道兄就是四個月前在陵州召請許真君的那位?」
嗯?四個月?陳舊發現自己忽略了這件重要的事。
是兩個區時間流速不同?還是乾脆就是沒有時間流速的概念,任務發布可以任意時間降臨?
陳舊古怪地看向馬承陵,這兄弟是福星麼,自己忙活一個月沒有進展的事,他一出現,差點處理不過來。
「還未請教道兄名號。」馬承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我姓陳,單名一個舊字,新仇舊怨的舊。」
散發青袍的年輕道人也坐直身子,鄭重地介紹道:
「道號『清微』,原為一介散人,現任渡真山玄壇觀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