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修三十六金闕,攬十方諸天;參三洞真經,鑄長生金丹】

  大頭眼睜睜看著這兩頭龐然大物緩緩融進了那朵血色蓮台之中,消失不見。

  那融化的過程極慢,從鱗甲到血肉,從筋骨到骨髓,一點一點被蓮台吞噬,像冰塊在陽光下消融,無聲無息。

  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

  「嘶,道士這是要吃了他們來補充精元?而那天空中的元炁暴雨,則是用來補充炁元?他,這是想三元同證?」

  大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臉色也跟著精彩了一分。

  修道之人,精、炁、神三元缺一不可,尋常修士窮其一生能證得一元便已是祖師爺賞飯吃,可許長清這廝神元早已修成,如今又用天外天降下的元炁暴雨補炁元,再用宋青川和歡喜菩薩的血肉補精元,三管齊下,齊頭並進……

  「我的娘誒,道士的心比那九天鯤鵬還大啊!」

  彷佛印證他的話,靜靜漂浮的血色蓮台慢慢動了起來。

  蓮台花瓣如鋒利刀片般旋轉,剎那間一股濃郁至極的血水從蓮台中央噴涌而出!

  「汩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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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血水不是尋常紅色,而是泛著七彩流光的暗金色,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精氣。

  七彩金丹早已迫不及待,一頭扎進泉眼,眨眼間便見那七彩金丹上憑空生出了一點血肉。

  大頭整個人如墜冰窖,絕望地哭喪著臉:

  「完了,原來道士竟然也是那吃人血肉的妖魔,這回真完了,大頭的新聞還沒送回去啊!這叫什麼事兒嘛,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倒霉他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他原本還慶幸被許長清放過一馬,此刻那點僥倖被澆得透心涼。

  暴雨連綿不絕,天地呼應的濃郁元炁充斥整片空間。

  無盡涌動的沼地上,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蓮花悄然盛開,青翠欲滴,「嘩嘩」地鋪滿了整片視野。

  那蓮花開得極快,幾乎是每呼吸一次便有一朵從淤泥中鑽出,轉眼間便將整片沼地裝點成了蓮的海洋。

  天空中,一條龍影不斷穿梭,搖頭擺尾間驅趕綿綿暴雨朝著枉死城中而去。

  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漏斗形狀,濃郁元炁暴雨紛紛順著漏斗朝著蓮台涌去。

  蓮台血泉,「汩汩」地冒著,如心跳般一漲一落,而七彩金丹上血肉增生速度也越來越快。

  脈縱為經,橫為絡,經絡縱橫交錯如密布水網,聯絡周身,通行血脈。《靈樞·經脈》有云:經脈者,所以能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

  此刻許長清的經絡正如天地初開時的山川河流,一條條一脈脈從虛無中顯現,勾勒出人身的奧妙。

  先是奇經八脈定型,接著五臟六腑也飛快生出,緊接著四肢百骸、五官九竅盡皆成型。

  小吊靴鬼疑惑地拍了拍大頭的邋遢腳趾,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大頭大頭,道士怎麼變樣子了啊?」

  低著腦袋不敢看的大頭聞言,硬著頭皮抬頭看去,眼球瞬間一縮。

  蓮台上出現了一尊面相醜陋的血肉道人,耷拉的肚皮重重砸在蓮台上,渾身上下儘是各種畸形膿包,五官扭曲,膚色青黑,哪裡還有半分許長清原本的模樣?

  那膿包一個個鼓脹如熟透的毒瘡,似乎隨時都會爆裂開來,裡面的膿水呈現出詭異的五彩色,隱隱有符文在其中流轉。

  大頭震驚得舌頭都打了結:

  「這,道士這是吃多,吃異化了?」

  他粗粗看上一眼,便覺頭暈目眩,腦袋彷佛被針扎一般刺痛,嚇得趕緊低下腦袋,不敢再看,但那血肉道人的形象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越想越覺得噁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蓮台上突然傳出一陣陣劇烈波動,大頭顧不得逸散的侵蝕氣息,趕緊抬頭繼續看。

  只見那血肉道人身上憑空生出朵朵蓮花,輕輕搖曳間汲取著道人的血肉。那些蓮花根須深深扎進血肉道人的皮肉之中,一絲一絲地抽取著精血,每一口都帶著暗金色的光芒。

  待道人被徹底吃個乾乾淨淨,這些蓮花突然化作無數花瓣紛飛而去,美輪美奐。

  原地只留下一座三十六層的寶塔,塔身玲瓏剔透,層層疊疊,金闕銀鑾,瑞氣千條。

  那塔身每一層都雕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道經,隱約能辨認出《洞玄靈寶自然九天生神章經》的字樣。每一層簷角都懸掛著玉鈴,微風拂過,叮噹作響,清越悠遠。

  大頭震驚得聲音都劈了叉:

  「這,這是道士把自己的肉身打造成了一座寶塔?他,他終於不當人了?」

  震驚之際,大頭耳旁突然響起一道低語,那聲音清越悠遠,如鍾如磬:

  「【修三十六金闕,攬十方諸天;參三洞真經,鑄長生金丹】」

  那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又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湧出,字字如雷霆萬鈞,又字字如春風化雨。

  緊接著,一聲道號響徹天地:

  「無量天尊——」

  三十六金闕寶塔緩緩消失,如冰雪消融,如晨霧散盡。

  塔身消融時,無數符文如螢火蟲般飛散而出,繞塔三匝,繼而齊齊朝中心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明眸皓齒、面冠如玉的道士,靜靜立在蓮台之上,玄色道袍隨風輕揚,黑白道樹在衣袂間若隱若現。

  大頭趴在地上,兩隻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蓮台上那位面冠如玉的道士,喉嚨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許長清身上沒有半點氣息外泄,可那無意間流露的威壓卻如山嶽傾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里。大頭覺得自己的脊梁骨在「咯咯」作響,彷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粉末。更可怕的是,他心頭竟莫名湧起一股衝動——想要跪下去,想要叩首,想要匍匐在那人腳下,口稱「天尊」。

  「道,道士成了?三境三元?」大頭的聲音發顫,牙關打著哆嗦,「我的個乖乖,如今這氣勢竟然已經比先前那位歡喜菩薩,還有那頭鬼王更強!」

  他猛地甩了甩大腦袋,想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可那股向道之心卻像扎了根似的,越甩越瘋長。

  大頭臉色發白,額頭上的冷汗如線串般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地磚上。

  他越是想抗拒,那股衝動就越是強烈,彷佛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跪下去,跪下去就能得道,跪下去就能超脫。

  「大頭,大頭有宗門神異庇佑,但,但為什麼還是會被道士影響?」

  他後怕得渾身發抖,兩隻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都掐進了肉里,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