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結金丹之法

  枉死城中,許長清抬頭望夜空,眉頭緊皺:「嗯?不來了麼?還是說有其他變故?」

  大月還是那一輪大月,彷佛亘古久存,看盡人間滄桑。

  雙瞳中紫薇星圖徐徐轉動,他自語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總感覺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順利得跟做夢似的。」

  城中,宋青川與歡喜屍身影早已消失不見。整座枉死城鬼火幽幽、乾淨整潔,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唯有一條太淵魔龍在城中撒歡,時而鑽入地下,時而騰空而起,攪得陰氣翻湧,如蛟龍戲水,樂此不疲。

  許長清語氣可惜又肉疼:「虧我還提前準備了其他手段呢,真是割肉餵鷹,白瞎了。」

  緊接著他搖搖頭,心道。


  深吸口氣,環顧一周後,許長清盤坐廣場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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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吐氣,好似有滔滔大河奔騰,城中突然颳起大風,吹得磚瓦嘩嘩作響,幽幽鬼火忽明忽暗,如燭火照鬼影。

  「吸~」

  吸氣,仿若鯨吞,整座鬼地的元炁化作旋轉渦流,源源不斷朝枉死城湧來,如百川歸海,勢不可擋。

  血色月光垂下紗帳,無盡涌動的沼地間,枉死城如一葉扁舟蕩漾其上,飄飄然獨立天地之間。

  面冠如玉的道士靜靜盤坐廣場,面朝血月,吞吐間元炁汩汩入喉,遠遠看去好似老鬼拜月。

  風水上說,此為「陰地陽修」,借鬼地之陰,養人身之陽,如蓮出淤泥,逆勢而上。

  許長清心中梳理修行體系,「三境分三元,精元、炁元與神元。三元不分先後,只要任意一元做出突破便可直入修行三境。道家名金丹,佛門謂舍利,神道稱命丹……這就好比三條路,條條大路通羅馬,可羅馬只有一個,走哪條路,得看腳力。」

  他逐一分析結成金丹的下乘之法。

  「需要不斷採集、提煉外部之氣,與自身精炁神融合,凝聚成【氣丹】的【採氣法】。」

  「此法成就之後,需源源不斷從外部採氣維持,代價頗大。此乃借雞生蛋,雞一斷,蛋就沒了。」

  「而【外丹法】便要借用特殊材質作媒介,將自身精炁神加持其上,成就【硬丹】。

  只是此丹成就之後,便不可再破損,否則必定遭難。好比把命拴在石頭上,石頭碎了,人也就散了。」

  「還有【藥丹法】,需要藉助外部丹藥之力,借藥效衝破體內大關,成就【藥丹】。

  但此法成就之後,卻需時常服藥,後續沒有發展潛力。這叫藥罐子修行,離了藥,寸步難行。」

  許長清一邊不斷調整著心神,一邊海量吞吐著滾滾元炁。

  「這些方法皆結不出圓滿無漏的金丹,統稱【假丹】,落了下乘。修得再高,也是瘸腿的騾子,拉不了大車。」

  他回憶起在枉死幻境中意外將神元修成,本可順勢破入三境一元之境,但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壓了下來。

  這就好比飯到嘴邊又放下,擱誰誰不難受?可難受歸難受,道爺圖的是更大的局。

  嘴角笑意濃郁:「不過這回可不是我不想突破,而是道爺想趁著這個機會玩把大的。畢竟才三境一元有什麼了不起的?要突破就直接突破到三元,才對得起道爺我這個穿越者這個身份嘛。俗話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低頭看身下黑磚,眼神堅決:「來,不就是羽化蟬蛻嗎?蟬蛻殼,蛇蛻皮,道爺蛻的是命。」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無量天尊......」

  話音落,許長清渾身燃起沖天大火。

  那火焰非紅非黃,竟呈黑白二色,如陰陽魚般纏繞升騰。火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盤坐,面容平靜,嘴角含笑。

  道經有云:「火中生蓮,陰陽互濟。」此火非焚身之火,乃是煉道之火,燒的是舊我,煉的是新身。

  城中鬼火齊齊朝拜,如萬臣朝君。

  鬼地風水為之逆轉,陰氣退散,陽氣升騰,枉死城在這一刻,竟如一盞孤燈,點亮了整片沼地。

  血月之上,朦朧身影已消失不見,只餘一輪大月靜靜懸掛,彷佛亘古如此,從未變過。

  魔龍正在城中撒歡,忽然瞥見廣場上騰起的黑白大火,渾身鱗片一炸,尾巴都直了。

  魔龍愣了愣,那猙獰霸氣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錯愕。它粗壯的尾巴無意識地甩動了兩下,將身旁幾座本就搖搖欲墜的樓閣掃成了齏粉。緊接著,那雙豎瞳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彷佛在剎那間明白了什麼。

  「嘶嘶~」

  它不再看那大火,反而猛地一甩頭顱,四爪騰起濃稠如墨的雲霧,龐大的龍軀扶搖直上。雲霧翻滾間,魔龍繞著中央高塔蜿蜒而上,鱗片與塔身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如同潺潺流水輕輕淌過石面。

  塔上的鬼鈴被龍身碰觸,叮叮噹噹地晃了起來。魔龍一圈一圈地盤旋,越升越高,最終將整座高塔纏繞得嚴嚴實實。它仰起頭顱,對著那輪殘缺的血月,發出一聲輕輕的嘶鳴——

  「嘶~~~~」

  那聲音悠長而蒼涼,似是在呼喚什麼,又似是在宣告什麼。

  下方,中央廣場的四個方位——南、北、西、東,那些原本盤坐如泥塑的詭道士們,此刻竟不約而同地緩緩起身。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僵硬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彷佛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口中誠誦《救苦妙經》,詭道士們一步一叩首,朝著中央廣場那團滔天大火行進。額頭磕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下,兩下,三下……鮮血從他們的額角滲出,卻無人停下。

  遠遠看去,這場面竟不像是在赴死,反倒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羽化儀式。血月為燈,烈火為壇,叩首為禮,誦經為樂。

  而在那大火正中,許長清正經歷著他此生最為漫長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