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想要結成舍利,則需先得入寂,點燃自身,於寂滅之間保持一點靈光不散,精炁神三者交匯融通化作一顆舍利,亦可稱菩提……」
他在腦海中拼命地想著,以此來分散那幾乎要將魂魄都燒穿的劇痛。
「而道門結丹乃是以人體為爐鼎,精炁神為真鉛、真汞、龍虎;於體內爐鼎文武火淬鍊,使之藥性互融合,鉛汞歸土釜,身心寂不動,最後丹成而龍虎現。」
熊熊大火之中,許長清死死咬著嘴唇,但此刻他的嘴唇早已被燒得只剩下一層焦黑的干皮,連血都流不出來了。
渾身上下的血肉更是不斷在大火中消融,身下淌著不知是油脂還是其他什麼液體,滋滋作響。
胸膛漸漸乾癟下去,氣若遊絲,渾身上下的血液早已蒸發乾淨,原本亮澄澄的雙眸也變得暗淡無光。
從遠處看,他已成為一塊乾癟的漆黑焦炭。
氣管早已破損,根本發不出痛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化作火中灰燼。
「所以佛門結舍利比之道門結金丹,總結起來要危險不少,但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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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第七境,佛門所謂【涅槃】,道門謂之【渡劫】的時候,因為涅槃乃是向內求,加之金丹一境有過寂滅體驗,所以較之道門渡劫能稍稍容易那麼一絲絲。」
「雖然在那無數幻境中也體驗過被大火燒死的感覺,但幻境終歸還是替代不了現實——」
「痛,真的要痛死道爺了啊!」
無聲的嘶吼不斷在識海中炸響。因為如今已成修士,堅持的時間比凡人更長,感知也更加敏銳。
每一寸肌膚的焦灼、每一根骨骼的碎裂、每一滴骨髓的蒸騰,都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傳入識海。
纏繞在高塔上的魔龍似乎有些嫌棄下方大火燒得太慢。它歪了歪猙獰的腦袋,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嘶——」
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天空中那輪血月狠狠一拽!
「撕拉~~~」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天空中那輪血月竟被一股莫名力量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半!濃稠無比的元炁瞬間從那殘月中傾瀉而下,化作滔滔大河,直落黑城!
「呼——!」
原本廣場上那團篝火瞬間暴漲,火柱沖天而起,熱浪席捲四方,連空氣都被燒得噼啪作響。
「臥槽~」
來不及破口大罵,許長清完全被這團突如其來的大火淹沒。
「嘶嘶~」
覺得自己幹了好大一番事的魔龍仰頭看著殘月,猙獰霸氣的臉上寫滿了得意,尾巴尖兒還輕輕晃了晃。
一步一叩首的詭道士們早已經來到了廣場之上。他們圍坐在大火周圍,面色狂熱,口中經聲連連,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湧向那團烈焰。
「救苦天尊,尋聲赴感。太乙救苦,度人無量……」
......
而在某處幽深的地宮之中,漾漾水面倒映著一輪血月,照耀著下方綿延不絕的宮殿群。
一道朦朧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頭間搖頭一笑。
「呵,好貪心的小子。」
那聲音低沉而悠遠,似笑非笑,似嘆非嘆。他接著低下頭,繼續看著腳下的水面。
宮殿群中,似乎有一隻扭曲、不可名狀的怪異正瘋狂地嘶吼。
那朦朧身影淡淡瞥了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嫌棄:
「果然還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
大火已然消失。
中央廣場上,只餘下一堆灰白的沙礫。
「呼!」
忽有一陣陰風拂過,悄然吹起了沙礫。
遠處,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死的大頭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兩顆重新恢復的眼珠子在看到這一幕後都快鼓出來了。
「臥槽,道士的骨灰都被揚了?」
身旁,小吊靴鬼同樣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心聲傳遞過來:
「大頭大頭,好像道士突破失敗了?咱們現在怎麼辦?跑?」
大頭低頭看著那磚瓦中長出的手煉腳銬,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以心聲回應:
「跑個毛線跑,法力都被禁錮死了,你能跑的掉麼?」
接著托著那顆大腦袋,繼續乖乖地蹲在了牆腳。
就在這時——
「太乙救苦天尊,入於大定玄門時,觀五蘊五炁俱空,濟度一切苦厄。」
場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莫名宏大的經聲。
那聲音彷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又彷佛從地底深處湧出,無處不在,無遠弗屆。
大頭猛地抬頭看去,只見那被陰風拂過的地方,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枚漆黑的石頭。
「這,這是成了?」大頭心中疑惑,「可怎麼與大頭見過的金丹不一樣呢?畢竟誰家好道士突破三境能燒得連自己骨灰都沒了的?這根本就不是突破,而是在找死啊。」
圍坐在廣場上的詭道士們突然齊齊接著那道莫名宏大的聲音誦念了起來:
「金丹!是返本還元,見先天真一,在凡不減,在聖不增……」
「篤篤篤...」
似乎有魚鼓敲響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鈴鈴鈴...」
高塔上的鬼鈴突然輕輕搖曳起來,鈴聲清脆而詭異,彷佛在應和著什麼。
「鐺...鐺...鐺...」
一道道渾厚悠揚的鐘聲響徹整片空間,足足一百零八道。
鐘聲迴蕩在天地之間,震得整座黑城的殘垣斷壁都在微微顫抖。
「大頭大頭快看,那,那裡有動靜了。」
順著小吊靴鬼所指方向看去,只見那枚漆黑石頭突然間裂開了一道縫。
隨後,一道耀眼至極的金光從中穿透出來,劃破了整片夜空!
「咔咔~」
似乎引起了連鎖反應,蛛網似的裂紋順著金光裂紋瞬間展開。
只見赤、藍、黑、白、青、透明六道光柱直衝天際。
殘月隱退,七種絢爛至極的顏色交相輝映,好似一道彩虹那般點亮了整片天空。
「嘶!」
大頭猛地起身,下巴不受控制地掉落:
「七,七,七彩金丹?我,我勒,我勒個親,親娘誒!」
他雙手下意識扯著臉頰,看著眼前一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在天空中飄揚的沙礫突然間朝著那枚七彩石頭紛飛而去。
「唰......」
衣服那清脆的抖動聲響起。沙礫化作了一件灰撲撲的道袍。
「唰...唰...唰...」
隨著一道樹葉沙沙聲,灰塵抖落,露出其下嵌著金絲的玄色道袍。
金絲不斷流轉間,隱隱約約似乎有一黑白道樹徐徐顯化。
「大火煉真金,露出了道士這件寶貝原來的模樣!」
大頭托著掉落的下巴,看著那件將七彩石頭包裹起來的道袍,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