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中東南西北四方,眾多牽引金線的詭道士同時盤膝坐下,面向中央廣場。
他們不再行走,而是齊齊抬頭,以更加宏大、更加神聖肅穆的音調,誦念起《救苦妙經》,聲浪層層疊加,竟在枉死城上空形成一片氤氳的、帶著淨化與救贖意味的清光雲靄。
許長清立於城樓之巔,周身道韻勃發。
腦後那輪【頂後圓光相】光芒大盛,清輝如瀑灑落,將他映照得寶相莊嚴。
清光與城中誦經聲、天上雷霆、腳下枉死城沉寂之力交融,竟讓這座陰森鬼城,此刻顯露出幾分洞天福地般的奇異氣象。
他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袍身上暗金紋路與清濁二氣瘋狂流轉,隱隱發出江河奔騰般的轟鳴。
「太淵……入身。」
許長清輕聲吐出四字。天空中盤旋的魔龍長吟一聲,巨大的龍軀猛然俯衝而下。
隨即在接近許長清的瞬間,形體驟然虛化、收縮,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漆黑龍影,如靈蛇般蜿蜒遊走,自許長清後頸衣領處鑽入,順著脊骨一路向下「爬」行。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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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清反手抓住背後道袍,猛地向上拋去。
玄色道袍如同活物般化作滔天血色海浪,沖天而起,瞬間鋪展、瀰漫,遮蔽了小半個枉死城的天穹。
血海翻騰,腥風呼嘯,其間似有無數兵戈殺伐之影沉浮,正是【玄袍】顯化至極致的形態——血海修羅幕!
此刻,許長清的形象巍然如神魔:
腳踏正在徹底復甦、鬼火森森的古老枉死城;
脊背之中,太淵魔龍之影蜿蜒遊走,散發出洪荒凶戾之氣;
頭頂之上,無邊血海翻騰鋪展,殺伐之氣直衝霄漢;
周身清光圓相照耀,誦經聲與雷霆交織共鳴。
如統御幽冥、執掌殺伐的鎮世帝君臨凡。
最後一縷氣機歸於圓滿,許長清紫眸開闔,俯瞰下方在絕望與異化中掙扎嘶吼的兩尊妖魔,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攏,彷佛將整座城池、漫天血海、雷霆經文盡握於掌心。
神通名諱,自然於心尖映照:
「【殺生】·【帝君】。」
只見穹頂之上,烏雲炸碎,重重砸入滔滔血海。
剎那間,無數帶血色長尾的流星劃破夜空,天女散花般傾瀉而下,如夢如幻,宛若一場極盡絢麗的盛大煙花。
血海翻湧,每一朵浪花都在燃燒,每一縷霧氣都在嘶鳴,整片天地化作一尊巨大的熔爐,萬物皆在熬煉之中。
血海滔滔之下,太淵帝君現身。
面色忿怒,身纏太淵魔龍,如麗日中天,威壓寰宇。
那魔龍通體漆黑,鱗甲間流淌著暗紅色的雷漿,龍首高昂,龍鬚如鐵鏈橫空,龍目開闔間,照徹九幽十類。
帝君腦後圓光,如水銀瀉地,柔和而不可逼視,與那忿怒法相形成奇異對照——怒中藏慈,威內含悲。
「天尊慈悲!」
......
「前有四海之水皆立,後有九天之雲下垂,好道士,好道士啊!」
城牆上,大頭鬼艱難地攀上垛口,抬頭望見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瘋狂大笑。
他手中骨筆一揮而就,骨板上赫然出現一幅【太淵帝君鎮獄圖】。
筆鋒凌厲,線條如刀,竟將那股鎮壓萬鬼的氣勢描摹得淋漓盡致。
「妙……妙啊……」大頭鬼喃喃自語,獨眼中滿是痴迷,「這股神韻……這力道……雖是倉促之作,卻已是大頭我此生巔峰之作……『石破天驚逗秋雨』……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枯爪撫摸著骨板上的線條,忽地眼眶一酸,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大頭,你怎麼哭了?」小吊靴鬼嚇了一跳。
「大頭是高興……高興……」大頭鬼哽咽著,「老子這輩子……總算沒白活……能看到這等大場面……能記錄下這等神跡……值了!值得了啊!」
而小吊靴鬼雙目淌血,死死抓著大頭鬼的頭皮,聲音裡帶著哭腔:「大頭大頭,咱們這回好像真的要死了。」
大頭鬼嘴角高高咧起,渾身上下血肉飛快消融,卻毫不在意:「哈哈,這回大頭就算死了也值了,只要能將這些送回去。」
他將手中疊起來的數塊骨板用力塞進嘴裡,囫圇吞棗一般咽下。
那些骨板上,全是這一路所見所聞——枉死城布局、血海潮汐規律、歡喜屍弱點、太淵帝君真形……每一塊都是拿命換的。
隨即卻心一狠,雙手狠狠插進腹中,鮮血噴涌,施展【萬里地聽術】。
一道神秘符文在大頭鬼身上顯化之際,鋪天蓋地的血色道光已然臨身。
大頭絕望大叫:「道士不要啊,我還差最後一點啊!」
話音未落,大頭的身影完全被血色淹沒。
......
城中,歡喜屍明欲忽覺脊背發寒,那是一種浸透骨髓的生死危機。
他猛地放棄與枉死城的角力,身形一滯,體表竟生出無數大嘴,一張一合,如百鬼夜哭。
口中誦起囈語,一道道莫名波動蕩漾開來,似漣漪,又似蛛網,朝四面八方蔓延。只聽得一聲——「師父救……」
那聲音尚未落下,天際便如天河倒灌,無盡佛光剎那間將整座枉死城淹沒。
佛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隻肥碩手掌,五指如柱,掌紋似溝壑,每一道紋路都蘊著鎮壓一切的磅礴之力。
血月之中,朦朧身影抬頭遠眺,嘴角一勾,呵呵一笑:「呵呵,如此急切的回應?看來這位不光是弟子,還是你這花和尚的姘頭啊。可惜,很遺憾,這裡可不能讓你打攪了。」
他輕輕揮手,如隨手擦去桌上水漬般輕巧,那莫名降臨的波動瞬間消失不見。
遠處隱約可見一個大胖子,滿臉陰怒,氣息微微逸散間,身下無數身影瞬間化作肉泥,如爛泥入海,悄無聲息。
朦朧身影微微低頭,眼中流露出一抹欣賞之色:「沒想到小道士還有準備,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頓了頓,又道,「是時候準備那件事去了。小道士,期待咱們下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