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營張口吞噬、七禽子惡魂駕馭蟲豸仙衣反撲之際,許長清早已身形一縮,藉著【千變神幡】的遮掩,悄無聲息地遁入穢土地脈深處。
「不能再看下去了,乘著這兩個老陰比打得熱鬧,正是道爺我『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他心中盤算,身形如游魚般在地底穿行,避開上方那吞天噬地的吸力亂流,徑直朝著遠處那片尚有微光閃爍的角落潛去。
那裡正是拓跋燾、楚紅綾等人昏迷之地。
「說起來也是古怪,慶陽子和滿天營斗得你死我活,為何偏偏留著這幾個人不吞?難不成還真怕了那人族朝廷、道門大宗?」
許長清暗自搖頭,只覺得這念頭荒謬。
「《陰符經》有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這紫陽山死眼之內,天道不顯,朝廷法度、宗門規矩早就成了虛設。那兩個傢伙不吞,只怕是另有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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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念頭轉動,動作卻絲毫不停。一路藉著幡力掩去氣息波動,小心翼翼地避過地面上不斷崩裂的溝壑與濺射的穢泥,終於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片未被戰火徹底波及的「孤島」。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一枚巴掌大小、銀光黯淡的水元寶,靜靜躺在穢土邊緣,表面裂縫處已生出妖艷如幽冥之眼的詭異花朵。
許長清神識掃過,識海中詭道祭壇幽光閃爍,一道資訊自然浮現:
「【水元天寶替身】:水元秘寶,千年才可蘊成,身具。
修行禁忌:一、需以水元真炁日夜溫養。否則必受水元侵蝕;
二、每逢【朔日】需身寶合一,期間不吃不喝,不聽不語,不聞不問,若違此律,則靈智蒙昧,永墮黑暗;
三、……
四、水元修士可借本命真炁消弭部分代價。」
「呵,果然這些能活到現在的,沒一個省油的燈,個個都藏著保命的後手。」許長清撇了撇嘴,目光掠過那元寶,隨即一把撈起。
「不過道爺我挑嘴得很,這等氪命的禁忌代價,還是免了,不過拿出買倒是個好東西。」
他將注意力轉向不遠處。
那裡,一枚淡金色令牌懸浮於空,雖光華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卻仍勉強撐起一片薄薄的光幕,將下方背靠背癱坐的拓跋燾、楚紅綾二人護在其中。
光幕上龍虎虛影幾近消散,山河紋路亦模糊不清,卻猶自散發著一股「皇天后土、庇佑生民」的堂皇正意,將周遭侵蝕的穢氣死死隔絕在外。
許長清緩緩靠近,伸出神識,試圖探查二人狀況。
就在觸及那光幕邊緣的剎那。
「嘶!」
一縷細微卻熾烈如烙鐵的氣息順神識反衝而來,灼得他神魂一顫,連忙縮回。
「好傢夥,本體的記憶里雖有關於氣運法禁的描繪,但虛明那廝從未親身體驗過……沒想到只是稍稍沾染,竟如烈火焚身!」許長清暗吸一口涼氣,心中恍然,「難怪那兩個老陰比把這幾人留到最後,只怕就是在等這【氣運金令】徹底失效,再慢慢享用。這就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倒是便宜了我。」
他定了定神,識海內方才那一縷灼燒之感已化作清晰資訊:
「【氣運金令】:人族王朝凝聚萬民願力、山河法度所鑄之氣運寶物,為【天虞衛】專持。
註:一、此令唯人族天虞衛可掌,若外族持之,必受人族氣運反噬,身魂俱焚;
二、內蘊王朝氣運,天虞衛可激發其一擊之威,或展開氣運法禁護佑己身;
三、……
四、氣運相連,一損俱損。」
「原來如此……」許長清目光掃過光幕中氣息萎靡的二人,又瞥了一眼遠處驚天動地的戰局,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此時,上空戰鬥已趨白熱化。
七禽子惡魂狂笑震天,蟲豸仙衣裹挾著那枚暗金道韻金丹,氣息節節攀升,惡意與道韻詭異交融,化作遮天蔽日的黑潮壓向滿天營。
滿天營怒嘯連連,穢土地祇之軀瘋狂抽取地脈陰煞,無數鬼手破土而出,與蟲豸黑潮撕咬在一處,轟鳴與慘嚎交織,整片空間搖搖欲墜。
「正是時候!」
許長清再不猶豫,身形自地底悄然浮現,【千變神幡】之力運轉到極致,將自身氣息徹底與周遭穢氣、碎石融為一體,恍如一塊毫無生機的頑石。
他小心避開氣運金令的光幕邊緣,神識如絲,緩緩探向拓跋燾與楚紅綾。
「這兩位好歹是朝廷的人,若能救下,說不定日後還能結個善緣。道爺我雖不信什麼『好人有好報』,但《道德經》也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順手為之,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他們成了那倆老陰比的口糧。」
他心中嘀咕,動作卻愈發謹慎。畢竟頭頂那兩位可都是「決賽圈選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就叫『富貴險中求』,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不過,我這隻『黃雀』,胃口沒那麼大,先撈點湯水再說。」
拓跋燾的呼吸微弱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伴著胸腔內骨骼摩擦的刺響。
那身曾經威武的天虞衛甲冑,如今大半已熔成焦黑鐵渣,深深嵌入血肉之中,與皮膚粘連成一片模糊的焦痂。
他左臂自肩胛處斷裂,斷口處不見鮮血,只有暗金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滲出,在氣運金令微光映照下,竟隱隱有細密的符紋在其中流轉。
「將軍……」許長清心中暗嘆,「朝廷的天虞衛果然不是吃素的,這等傷勢換作尋常三境修士,早就異化成穢物了。」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楚紅綾。
這位來自楚家的女子狀況更糟。
她原本白皙精緻的面容如今已布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皮膚焦枯如老樹皮,整個人乾癟得像是被烈日暴曬了三日的屍體。
許長清望著光幕中氣息奄奄的二人,心頭暗嘆一聲:「真慘啊,若不是有【氣運金令】吊著最後一口人道氣運,只怕早就被這侵蝕成兩灘爛泥了。」
「罷了,蚊子腿也是肉。」許長清搖搖頭,壓下那點失望,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不斷扭曲、轟鳴震天的戰局。
他深吸一口氣,將【千變神幡】的遮掩之力催到極致,整個人如一抹淡不可察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從地底裂隙中鑽出,貼著穢土表面,一寸一寸地朝那金令光幕外側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