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悄無聲息地蹭到了金令光幕外側三丈處,再往前,那薄如蟬翼的淡金光幕上便隱隱傳來灼熱感,彷佛靠近了燒紅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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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許長清嘖了一聲,不敢再貿然靠近。他蹲在光幕外的陰影里,像只準備偷油的老鼠,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這氣運法禁雖衰,餘威猶在,硬闖怕是要被『人道之火』燒個外焦里嫩。」
「不過到底藏沒藏拙,是真油盡燈枯還是扮豬吃老虎,光靠眼睛看可不行。」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中默念,「還得讓老詭看上一眼。」
許長清悄悄徹去孽炁魔龍之身,恢復人形,然後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點向光幕。
指尖觸及,預料中的灼痛並未傳來,那層淡金光幕如水波般漾開一道漣漪,竟對他的觸碰毫無排斥。
「咦?還真不排斥了?看來這氣運也認可我是人族修士了?」許長清心中一喜,旋即又自嘲,「也是,道爺我這副身軀根正苗紅,雖修了點旁門,可沒幹過傷天害理、背叛人族的事兒,這氣運金令倒是『認理不認親』。」
他不敢耽擱,神識如絲,順著指尖悄然探入光幕,同時心神沉入識海,勾動詭道祭壇。
「老詭,幹活了,看看這兩位『朝廷棟樑』還剩幾口氣。」
幽光一閃,資訊浮現:
「【拓跋燾】:人族天虞衛,二境築基(脫變),重傷(已吞服天元蘊靈丹、恢復中)。註:功法特異,可化為泰岳。」
「【楚紅綾】:人族天虞衛、一境鍊氣,雷元涅槃中。註:功法特異,化劫為用,涅槃若成,或可破而後立。」
「果然,這拓跋燾還藏了一手。」許長清先是一喜,「天元蘊靈丹可是保命的好東西,看來這位天虞衛精英家底不薄,在偷偷回氣呢。」
但很快地,他又對這個如今看起來跟塊焦木一般的楚紅綾生出幾絲好奇,「雷元涅槃……《雲笈七籤》里提過一嘴,說是某些雷法修士遭逢大難、瀕死之際,若功法特異、心志堅毅,可引劫雷餘燼重燃生機,如同鳳凰浴火。沒想到這姑娘修的竟是這等霸道功法,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
「喔哈哈,難道你這號稱大巫半神的人就只有這等實力?可真是太讓本座失望了啊。」
惡魂七禽子的嘲笑響起,聲如夜梟,刺耳至極。
而且聽那話音,似乎對滿天營的根腳頗為了解。
許長清抬眼望去,只見那道人已化作一尊莊嚴卻又邪異的法相,雖然半邊身軀方才被滿天營撕扯得殘破,此刻卻已恢復如初,甚至氣息更勝從前,強橫的威壓橫貫天際,攪得穢土煙瘴如沸水翻騰。
對面,滿天營渾身污濁漿液淋漓,氣息萎靡,神色難看,巫形軀幹上無數細嘴開合,發出嘶嘶低鳴。
「呵呵,不過一隻剛剛見過天色的五境,坐井觀天不外乎如此。」滿天營雖然狼狽,嘴裡吐出的話依舊帶著譏誚,「《莊子·秋水》有言:『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你困守紫陽山千年,奪了慶陽子的殼,就真以為窺見了大道全貌?可笑。」
「你……!」似乎被戳到痛處,惡魂七禽子咧開的笑容頓時一僵,眉宇間怒火如火山噴發般匯聚,「好好好,那就且讓我這隻小蟲子看看,所謂的天到底能有多高,地又能有多厚!」
低吼間,他殘存的半邊身軀劇烈涌動,血肉扭曲增殖,眨眼間便重新長出完整的軀體。
緊接著,周身那由無數猙獰蟲豸構成的「仙衣」猛然膨脹,遮天蔽日,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振翅聲。
「道……德……道……」
悽厲而詭異的道音自蟲豸口中齊聲誦出,層層疊疊,彷佛萬千冤魂在嘶吼經文。
天空之中,穢氣與惡意瘋狂匯聚,竟凝結出一輪緩緩轉動的漆黑道輪,輪上紋路扭曲,似符非符,似咒非咒,散發出毀滅與沉淪的恐怖道韻。
「【紫陽大觀法】·【道照諸界輪】!」
七禽子惡魂厲喝,那黑色道輪轟然轉動,黑潮如天河倒灌,裹挾著湮滅一切的威勢,朝著下方的滿天營碾壓而去。
輪轉之間,虛空哀鳴,彷佛諸界都要在這扭曲的「道德」之光下崩毀。
「嘶,這惡魂好厲害的神通,道爺我真是開了眼了。」
藏身暗處的許長清下意識地驚呼,話音未落,只見那黑色道輪驟然光華大放,速度暴漲,如同一座黑色的太古神山,朝著滿天營當頭拍下。
「這倒是不錯的養料。」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滿天營卻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他不再維持那龐大的巫形身軀,反而猛地收縮,穢泥軀幹向內塌陷,化作一團深邃無比、彷佛能吞噬光線的幽暗漩渦。
「【大巫注山法】·【萬神歸墟】!」
他低吼一聲,那幽暗漩渦驟然擴張,並非迎擊,而是產生一股沛莫能御的吸力。
黑色道輪碾下的磅礴黑潮、毀滅道韻,竟如百川歸海,被那漩渦源源不斷地吸入其中。
道輪劇烈震顫,試圖掙脫,卻如陷泥沼。
七禽子惡魂臉色驟變,他感覺到自己神通中蘊含的惡意、道韻乃至本源力量,都在被那詭異的漩渦瘋狂吞噬、消化。
「好神通……」惡魂驚怒交加。
滿天營的聲音自漩渦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玄中記》有載:『北冥有墟,納百川而不盈』。我這歸墟之法,取的便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之意。任你道法萬千,惡念滔天,入了我這歸墟,便是我的資糧!」
漩渦吸力更盛,黑色道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
七禽子惡魂怒吼連連,蟲豸仙衣瘋狂鼓盪,卻依舊無法阻止力量的流失。
許長清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直呼:「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這滿天營之前被壓著打怕是故意示弱,就等著惡魂放大招,好來個『請君入甕』!這倆老陰比,一個比一個能藏,真是『烏龜打架——看看誰殼硬』。」
他縮了縮脖子,再次慶幸自己躲得夠遠。
目光不由得又瞟向光幕中氣息微弱的拓跋燾與楚紅綾,心思活絡起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倆『蚌』打得越凶,道爺我這『漁翁』才越有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