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營仰頭怒極反笑，聲如夜梟裂空：「好一個『護法仙衣』！《太平經》有言：『偽道養形，真道養神』。你以惡念為基，穢怨為材，強顯道相，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敢妄稱仙衣？」
「妄稱？」七禽子惡魂咧開大嘴，暗金臉龐在蟲豸仙衣的映襯下更顯詭異，「道友著相了。《道德經》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美惡本是一體，何分真假？我這仙衣，以千年怨念為絲，以弒師逆倫之意為紋，以天地不容之惡為染——正是『惡到極致便是道』，豈是那些偽善清修之輩可比的？」
話音未落，那蟲豸仙衣猛然一振！
「嗡嗡」聲大作，無數蟲豸口器中噴出漆黑如墨的流光，如萬千細針，朝滿天營暴射而去。流光過處，空間竟泛起漣漪，隱隱有腐蝕虛空的嘶嘶聲。
滿天營不敢怠慢，巫形軀幹上無數細小嘴巴齊聲尖嘯：「大巫吞天·穢土障壁！」
下方穢泥應聲翻湧而起，化作一道厚重污濁的土牆，牆面上浮現出扭曲痛苦的鬼臉浮雕，散發出濃烈的陰煞死氣。漆黑流光射在土牆上，頓時炸開團團黑煙，鬼臉哀嚎著消融，但土牆也在迅速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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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臂當車，不自量力！」七禽子惡魂狂笑，蟲豸仙衣再次鼓盪，「我這仙衣，專破一切污穢陰邪——因為我自己，就是世間至穢至邪之顯化！這就叫『以毒攻毒，以邪破邪』，道友，你的穢土地祇之道，今日怕是要撞上克星了！」
滿天營臉色鐵青，心中卻飛速盤算：「《葬經》言：『氣感而應，鬼福及人』。此地乃紫陽山陰脈死眼，我借地脈穢氣成道，本該占盡地利。可這惡魂……竟能逆轉清虛道韻，化正為邪，以邪御正？不對，這不是逆轉，這是……相容？」
他猛然醒悟，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你吞了慶陽子的道基，卻未完全消化，而是將其作為『養料』，供養你這惡念道相？難怪仙衣顯化如此詭異——清虛道韻為骨，千年惡念為皮，表里不一，正邪交融……好手段，好心機！這等行徑，簡直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貪得無厭！」
「貪？」七禽子惡魂嗤笑，「《莊子·盜跖》有言：『無恥者富，多信者顯』。這世間，從來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貪，故我在；我惡，故我強。道友，你這黃雀做得不錯，可惜……螳螂背後，還有彈弓呢。」
滿天營暴喝一聲，雙掌猛地按向地面：「穢土·萬鬼同哭！」
大地震顫，無數蒼白鬼手破土而出，抓向蟲豸潮水。鬼手與蟲豸撕咬在一起，黑煙滾滾，悽厲慘嚎與蟲鳴嘶叫交織，宛如九幽地獄現世。
許長清縮在暗處，看得頭皮發麻：「好傢夥，這是『同行是冤家，見面分外眼紅』。一個穢土地祇，一個惡念道相，都是陰間玩意，打起來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不過……這七禽子惡魂的仙衣，怎麼看怎麼邪門，簡直是把『道相』這倆字按在地上摩擦。」
他目光掃過那蟲豸組成的仙衣，忽然靈光一閃：「等等，《玄中記》好像提過一種秘術，叫『以妄代真』——以虛妄惡念為引，強奪正道法相之形，竊取其威能。這惡魂莫非是用了類似手段，把慶陽子未竟的【護法仙衣】道相，硬生生扭成了這蟲豸模樣？好一個『偷梁換柱』，難怪滿天營說他『表里不一』。」
場中，蟲豸與鬼手的廝殺已到白熱化。七禽子惡魂忽然抬手一指，蟲豸仙衣上分出數道黑流，如觸手般纏向那尊仍在運轉的巫首丹爐。
「道友，你這爐子不錯，煉出的丹……更不錯。」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幾乎化為實質，「不如一併送我，正好補全我這仙衣最後一塊『拼圖』。」
滿天營瞳孔驟縮，厲聲道：「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七禽子惡魂哈哈大笑，「今日便叫你知道，什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過，你才是那塊魚肉！」
黑流已觸到丹爐，爐身劇烈震顫，爐腔內那枚暗金流轉的道韻金丹嗡鳴作響，竟被拉扯得緩緩浮起，朝蟲豸仙衣飛去。
滿天營暴怒，周身穢泥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猙獰觸鬚，卷向黑流：「給我放下！」
「放下？」七禽子惡魂冷笑，「到了嘴邊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這就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蟲豸仙衣猛然收縮，將那枚道韻金丹層層包裹。金丹一入仙衣，頓時金光大放，試圖掙脫，但無數蟲豸口器已狠狠咬下，瘋狂吮吸其中道韻精粹。仙衣上的惡意與污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氣息再度攀升！
滿天營目眥欲裂，卻見那蟲豸仙衣在吞噬金丹後，形態再度變化。
蟲豸身軀上開始浮現出細密金色道文，膿瘡爛包中滲出暗金漿液，惡意與道韻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壓。
「完了……」暗處，許長清心裡一沉，「這惡魂是要『踩著巨人的肩膀登天』，吞了金丹補全道相，怕是真的要成了氣候。滿天營這波，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虧到姥姥家了。」
七禽子惡魂感受著仙衣的蛻變，仰天長笑，聲震四野：「妙哉！妙哉！今日方知，何為『大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你，我，慶陽子，乃至這紫陽山千年因果，不過是我登臨大道的墊腳石罷了！滿天營道友，多謝成全，你這身穢土地祇之基，我也……一併笑納了！」
蟲豸仙衣猛然張開，如一張遮天巨口，朝滿天營吞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