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道相——護法仙衣

  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暗金身軀在空中晃蕩:「莊子說得好:『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他倒好,生也有涯,偏要學那烏龜縮頭,苟且偷安。這等心性,也配覬覦祖師果位?也配做我七禽子的師父?滑天下之大稽!」

  滿天營被這番蔑視與嘲諷激得周身穢泥沸騰,無數觸鬚蠢蠢欲動。

  可他還沒來得及發作,那道人忽然笑夠了,坐直了身子,抬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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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知道那蠢師父在覬覦我。」道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了千年的幽冷,「他想將我煉成善身,再行吞噬,以圓滿他那斬三屍之法。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我也一直在覬覦他那一身修為。」

  這話如驚雷炸響在廢墟上空。

  滿天營瞳孔驟縮,藏在暗處的許長清只覺頭皮像過電般一麻,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後腦。

  好傢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後頭還蹲著一隻老鷹。

  這層層反轉,一個比一個能苟,一個比一個心黑。

  許長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旋即又生出一絲荒謬的明悟。

  難怪那金絲鎖鏈神通能再現,難怪這道丹靈性如此詭異。

  原來慶陽子根本沒能煉化七禽子,反被這惡魂暗中蟄伏,反向侵蝕了。

  那道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與怨毒,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明明我天賦卓絕,悟性堪比開派祖師,明明我可以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去追那大道,可憑什麼?憑什麼要受那該死的善念掣肘?」

  他越說越激動,暗金色的臉龐扭曲起來:「讀那些勞什子道經讀傻了,滿口仁義道德,說什麼同門不可相殘、師徒如父子。呸!大道之爭,本就是不是你就是我。只要吞了慶陽子那老廢物,汲了他五境巔峰的修為與千年感悟,我立時就能打破瓶頸,破入第六境法相,從此海闊天空,逍遙天地,成仙作祖指日可待!」

  他猛地揮舞手臂,周身凶厲狂暴的氣息如實質潮水般轟然爆發,橫貫天際,將上方穢土煙瘴沖開一個大洞。

  那氣息中混雜著精純道韻與深重怨念,矛盾而又駭人。

  「可那該死的善念,偏偏不願如此。寧可自我禁錮,寧可陪著那老廢物一起爛在紫陽山里。該死,真真該死!」

  他仰天咆哮,聲如夜梟,滿是不甘與憤懣。

  可這般暴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事,臉上瞬間陰轉晴,變得喜笑顏開,甚至手舞足蹈起來。

  「嘿嘿嘿,幸好,幸好啊。幸好我那蠢師父也貪心,也想吞了我行那逆天改命之舉。這才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借著他對我的煉化與吞噬,反向滲透,一點一點,把他那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道體,腐蝕出縫隙來。」

  他低下頭,俯視著下方如臨大敵、臉色變幻不定的滿天營,眸中的貪婪與饑渴幾乎化為實質,嘴角止不住有腥臭涎水滴落,與慶陽子先前那副模樣如出一轍。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他伸出三根手指,反覆比劃著名,語氣誇張,「你知道我這一千年是怎麼過來的?每日每夜,都要壓著將他連皮帶骨吞下去的欲望,還要裝出一副渾噩的模樣。這滋味,鈍刀子割肉,慢火煎心。不過現在,一切都值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盯著滿天營和他身後那尊仍在運轉的巫首丹爐。

  「多謝你啊,滿天營道友。若非你用這爐返天丹法強行熬煉,將那老廢物最後的烙印與我的靈性一併逼出、融合、升華,我又怎能徹底甩脫那善魂和我那好師父的束縛,以這般惡身主導的完美形態重見天日?你這爐鼎,煉得好,煉得妙...」

  「為了感謝道友的鼎力相助,我會好好享用你的一切……哈哈哈!」

  說話間,一股滔天惡意自七禽子暗金身軀中洶湧而出,在其背後不斷顯化凝聚,竟似一條條青紅緞帶,纏繞飄蕩於周身。

  隨即,他雙手結印,口中清叱:

  「道相——護法仙衣!」

  下方,滿天營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周身氣息如火山爆發前般壓抑翻滾,巫形軀幹上的無數細嘴同時發出嘶嘶低鳴。

  暗處,許長清心中一跳:「那慶陽子分明修成了【玉骨仙肌】、【頂負圓光】,卻因自身異化惡墮,一身道相神異十不存一。這七禽子惡魂所顯的【護法仙衣】,怎麼看起來……透著一股子邪勁?」

  《雲笈七籤》有載:「道相者,道行之外顯也。清靜者顯祥光,慈悲者化蓮台,護法則現仙衣寶甲,萬邪不侵。」

  可眼前這仙衣,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就在他疑惑間,七禽子周身猛然光華大放。

  那光初時澄澈如洗,溫潤如月,向四周蔓延開來時,竟發出「嗡嗡」低鳴,似蘊天地清音。

  光華所過之處,滿地血肉穢物、空氣中瀰漫的污濁異化氣息,竟如春雪遇陽,頃刻間消融無蹤。

  不過眨眼功夫,這片瘡痍廢墟煥然一新,穢泥退去顯露出青石地面,竟依稀是當年紫陽觀景象。

  「這是……當年的紫陽觀?」許長清瞳孔微縮,想起之前所見幻象,「是這惡魂施展的幻術?不對……」

  他凝神細看,只見那蔓延的華光陡然一變,從內部滲出濃墨般的惡意,光華轉黯,化作鋪天蓋地的黑色潮水,洶湧漫捲而來。

  再定睛看去,那所謂的仙衣,哪裡是什麼祥雲寶光,分明是由無數兇惡蟲豸密密麻麻交織而成。

  蟲豸猙獰口器開合,渾身膿瘡爛包流淌黃水,幾隻鼓脹複眼里閃爍著貪婪虎視的光。

  「我去,不是吧?」許長清險些一口氣沒上來,「這也能算真仙道相?造假也不是這麼造的,簡直是『掛著羊頭賣狗肉』,道祖知道了都得氣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