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惡魂

  那道丹周身流轉的光暈被吸得明滅不定,卻始終不散,啼哭聲反而愈發尖利,像是扎進了地脈深處,竟引動周遭穢氣隱隱共鳴,翻湧如潮。

  金光與幽暗在半空中絞成一團,誰也奈何不了誰,場面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許長清縮在暗處,屏著呼吸,眯眼盯著那道僵持的光團。他分出一縷心神,探了探那枚早就埋下的穢根逆種,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老梆子,你使勁兒吞,道爺我給你備的「加料驚喜」,保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心中默念,身形卻紋絲不動,整個人像塊生了根的黑石,與陰影穢氣徹底化在了一起,只等那最關鍵的一刻。

  「哈哈,師父,辛苦一世,到頭來還是給人做了嫁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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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藥中忽然傳出一聲清朗長笑,似嘲似嘆。

  那尊琉璃金身應聲開口,周身道光驟然暴漲,清香如蘭似檀,竟將滿天營口中噴吐的污濁穢氣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道人雙目睜開,眸中金光流轉,映出滿天營那張扭曲錯愕的面孔。

  「好好好,好丹。」滿天營雖被這活過來的道丹擋了一擋,臉上卻不見半分意外,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眼中貪婪燒得更旺。

  他喉間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怪響,周身巫形軀幹上無數細小嘴巴同時尖嘯出聲:「大巫吞天。」

  一股狂暴至極的吸力自他喉間轟然炸開,周遭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塌陷,凝成一道幽暗漩渦。

  道人身上的血肉開始滋滋作響,表面如蠟油遇火,迅速軟化、融化,化作一滴滴粘稠的金液,被那股吸力生生扯離身軀,流向滿天營張開的巨口。

  「就算活過來又能怎樣?」滿天營聲音嘶啞,帶著勝券在握的獰笑,「老道早就說過,你逃不出我的掌心。《陰符經》講得明白:『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你不過是一縷果位精粹孕出的靈性,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拿什麼來擋我這紮根穢土、奪天地造化的大巫吞天法?」

  這話像是戳中了要害。那道人察覺血肉開始融化,陡然爆發出一股驚天氣勢,金光沖霄,道韻如潮,將周遭被吸扯的空間漣漪震得一陣紊亂。他雙手猛地結印,口中清叱:「清虛順天,道法自然。」

  一枚枚古樸玄奧的道文自他融化的身軀中浮現,明滅不定,試圖定住己身,抗衡那無孔不入的吞噬之力。

  可不管他如何掙扎,那股從滿天營喉間湧出的吸力始終如附骨之疽,甩不脫,掙不開。金光與幽暗的拉鋸愈發慘烈,道人身軀已融化近半,眼看就要化作一灘膿水被吞個乾淨。

  就在這時,道人殘存的胸腔內忽然響起一道玄奧空靈的嗡鳴。

  「道德!道德...」

  那聲音初時細微,旋即如黃鐘大呂,震盪虛空。

  只見道人身軀融化處湧出點點黑白交織的靈光,靈光流轉間,一件紋飾古樸的黑白道袍憑空凝聚,披覆在他殘存的身軀之上。

  道袍無風自動,其上陰陽魚緩緩旋轉,流光閃爍間有山河社稷之影、草木蟲魚之象一閃而過,散發出一種厚重如大地、高遠如蒼穹的浩大意境。

  道袍成型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

  那巫首丹爐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鋒利如劍的碎片,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距離最近、已化作水元寶形態的梅淺淺首當其衝,銀光流轉的元寶表面瞬間被斬出數十道深可見芯的裂痕,內里隱約傳出她一聲壓抑的痛哼。

  懸於殘軀上方的四海令清光狂閃,勉強護住一點靈性不散,但令牌本體已是千瘡百孔,光華暗淡到了極致。

  許長清藏身的那片陰影裂縫更是遭了殃。

  密集的撞擊聲如雨打芭蕉,堅逾精鐵的丹爐碎片混著道韻金片,將他周遭的穢土岩壁打得碎石迸濺、煙塵瀰漫,眨眼間就成了篩子。

  「TMD,有點嚇人了。」許長清縮在孽炁魔龍盤出的防護圈內,感受著外層傳來的劇烈震動,暗自咂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幸好道爺我狡兔三窟,早有防備,不然真成池魚之殃了。」

  塵埃稍定,他趕緊朝爆炸中心望去。

  只見半空中那道幽暗的吞噬漩渦已被炸得支離破碎。

  滿天營仰天怒吼,聲浪中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你不是慶陽子!你是七禽子?千年的工夫,慶陽子還沒將你徹底煉化?」

  話音未落,爆炸中央的金光緩緩收斂。

  上方虛空之中,赫然盤坐著一尊身影,三尺高低,形態卻已大變。

  那張臉依稀是七禽子年輕時的模樣,眉宇間卻多了一股狂放不羈、甚至稱得上邪異的氣質。

  聽見滿天營的怒吼,那道人忽然咧嘴一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暗金色的血肉隨之不住跳動,顯得異常興奮。

  「慶陽子?你是說那個分魂裂身、自以為算計精深的蠢師父?」

  「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哈哈哈——」

  他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抱著肚子在空中肆無忌憚地來回打滾,狂笑聲震得下方穢泥翻湧不止,哪有半分先前威嚴的模樣。

  「呃,道長,你這...」暗處的許長清看得眼角直抽,下意識揉了揉眼睛,「你原來是這個性子?這麼奔放的?靜若得道高真,動若癲狂痴漢啊。」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道人猛地止住笑聲,碩大的頭顱扭轉過來,一雙金光四溢卻又帶著幾分渾濁狂氣的眸子直勾勾盯向許長清藏身的方位。

  許長清心中一凜,連忙收斂所有氣息,裝成一塊毫無反應的爐渣。

  道人看了片刻,沒發現異常,又扭回頭去,重新對上了滿天營,臉上恢復了那副嘲諷與狂傲摻雜的神情。

  「你是說那個枯坐山門二百年、守著祖師遺澤卻畏首畏尾,明明已有五境巔峰修為,卻遲遲不敢突破六境的好師父慶陽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