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黑淵之鬼

  甄永正面色慘白如紙,周身玄水真炁已紊亂如沸,他眼中厲色一閃,雙手猛然扣住自己胸膛,口中發出一聲似痛非痛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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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通幽,萬鬼噬身……給我——開!」

  話音未落,他整條右臂竟如蠟油般急速融化,化作一灘粘稠、漆黑、不斷翻滾的活泥,泥中似有無數細小面孔掙扎哀嚎。

  「嗚嗚嗚!」

  虛空陡然陰風大作,厲鬼慟哭之聲自四面八方響起,彷佛開啟了九幽鬼獄之門。

  緊接著,只見甄永正周身那條護體龍影發出一聲悽厲悲鳴,猛然炸裂開來。

  龍影炸開化作無數道扭曲的黑氣。

  這些黑氣在空中瘋狂扭結、膨脹,一雙雙血紅的眸子如夜星般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布滿他身周虛空。

  「嗚——」

  鬼哭聲驟急!

  那些黑氣徹底凝實,竟顯化出一尊高約三丈、青面獠牙、身披破碎鐵甲的黑淵鬼王虛影。

  鬼王無足,下半身乃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黑霧,霧中伸出無數條枯骨般的手臂,掌心皆生有一隻貪婪血目。

  「以吾血肉,飼汝惡鬼……噬!」

  甄永正嘶聲厲喝,話音方落,他那融化的右臂所化黑泥,連同胸腹間大片皮肉,竟如活物般自行剝離,飛向那尊鬼王!

  「哧溜……」

  令人牙酸的吮吸聲響起,鬼王張口一吸,便將甄永正獻祭的血肉骨髓吞噬一空。

  甄永正身形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氣息萎靡,眼中卻閃爍著瘋狂快意。

  吞噬了獻祭,那黑淵鬼王虛影驟然凝實數分,周身血眸齊刷刷轉動,死死盯住下方高台上正與丹爐融合的慶陽子。

  「嗚嗚嗚——」

  又是一陣悽厲鬼哭,鬼王身周黑霧翻滾,竟再度分化出數十隻形體略小、卻同樣猙獰的厲鬼虛影。

  這些厲鬼彷佛由無數碎肉拼湊而成,周身遍布血眸,剛一出現,便帶著滔天貪婪與瘋狂,如蝗群般撲向慶陽子!

  「不會吧?」躲在爐壁裂縫陰影中的許長清看得眼皮一跳,「這老泥鰍是真豁出去了,先獻祭自身血肉召喚鬼王,再讓鬼王分化小鬼去啃那大傢伙……這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還是『飲鴆止渴,自掘墳墓』?」

  他心中盤算:「《玄中記》有載:『北冥有淵,聚陰煞,生鬼王,噬血肉而壯』。這【黑淵噬身】聽起來像是某種損己傷人的禁術,以施術者血肉為引,喚來黑淵鬼物反噬敵手。代價嘛,看甄永正那模樣,怕是元氣大損,根基動搖。」

  說時遲那時快,那群血眸厲鬼已撲至慶陽子那膨大穢土身軀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密集響起。

  只見慶陽子布滿紫黑裂紋的身軀表面,瞬間趴滿了猙獰鬼影,它們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狠狠撕扯著那些蠕動穢泥與膠質血肉。

  黑油般的穢漿被撕開,露出下方更深暗、彷佛沉澱了千年污穢的「肉基」。

  「嗡...嘻...」

  慶陽子三顆頭顱同時發出尖銳暴鳴,右側獰笑頭顱猛地扭轉,口中噴出一道粘稠腥臭的穢氣瀑布,橫掃身上厲鬼。

  穢氣所過,幾隻厲鬼虛影如遭重擊,嘶叫著炸成黑煙。

  「嗚嗚...」

  鬼哭聲再起,黑煙翻滾間,竟又迅速凝聚成新的碎肉塊,碎肉上血眸眨動,再度撲上,且數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三分。

  「這玩意兒……殺不死?」許長清暗自咋舌,「不對,不是殺不死,是『形散而神不滅』?或者說,這些厲鬼的本質並非獨立個體,而是那尊黑淵鬼王神通顯化的一部分?只要鬼王本體未損,法力未竭,這些小鬼就能不斷重生……好傢夥,這簡直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專打消耗戰。」

  他注意到,那群厲鬼撕扯下的穢土血肉,並未被真正吞噬消化,而是化作縷縷污濁煙氣,一部分散入空中,一部分竟反向飄回那尊黑淵鬼王處,被其周身黑霧吸收。

  每吸收一縷,鬼王虛影便凝實一絲,甄永正蒼白如死的臉上也會掠過一絲病態紅暈。

  「原來如此!」許長清恍然,「這不是簡單的『召喚獸』,而是『共生咒術』!甄永正以自身精血元氣為薪,點燃這黑淵鬼火;鬼王吞噬敵手血肉穢氣,反哺自身,同時也能緩解施術者的消耗,甚至短暫提升其力量……但這是刀尖跳舞,一個把控不好,恐怕施術者自己就先被鬼王反噬,成了『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倒霉蛋。」

  此刻場中,慶陽子身上趴伏的厲鬼已越來越多,啃噬之聲連成一片,如同萬千春蠶食葉。

  他穢土身軀雖在不斷蠕動修復,但修復速度竟漸漸趕不上被啃噬的速度,體表坑坑窪窪,黑漿汩汩外涌。

  「唧!唧唧!」

  慶陽子怒極,周身觸手狂舞,音波如潮,不斷震散身上厲鬼。可那些鬼物散而復聚,前赴後繼,執著得可怕。

  更麻煩的是,隨著大量穢土血肉被啃噬剝離,他原本正與丹爐加速融合的程序,明顯受到了阻滯,那股新生的「穢土地祇」威壓,都出現了不穩的波動。

  「這術法……果然霸道。」許長清心中評價,「看似野蠻,實則暗合『以毒攻毒,以穢制穢』之理。慶陽子這穢土之身,本就是陰煞污穢的聚合體,尋常正道手段難傷。可這黑淵鬼王,出身北冥陰淵,同樣是至陰至穢之物,正是『同行是冤家』,啃起來那叫一個專業對口。」

  他目光轉向那尊黑淵鬼王,只見其懸浮半空,周身血眸閃爍,似在冷漠操控著下方鬼群,又似在貪婪汲取著反哺而來的穢氣。

  甄永正立於鬼王下方,身形佝僂,氣息衰弱,卻咬牙強撐,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不過,慶陽子這老梆子好歹是『決賽圈選手』,底牌應該不止這些。」許長清暗忖,「《道德經》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波鬼王噬身,看似兇險,說不定反倒逼出他什麼後手……正所謂『壓力越大,反彈越強』,看戲看戲。」

  彷佛印證他所想,就在慶陽子身軀被啃噬得千瘡百孔、三顆頭顱皆露痛苦之色時,那中央頭顱上扭曲變幻的面容,驟然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