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逃生

  「唧!」

  金令神光如烈陽炸裂,煌煌金光帶著「萬民願力、山河法度」的沛然正氣,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照耀四方。

  金光所過,穢泥如雪遇沸湯般迅速消融退散,連三頭道人身上蔓延的污濁氣息也為之一滯。

  三頭道人見此,中間頭顱上那雙血眸中也露出忌憚與厭惡,彷佛觸及了某種極深的禁忌。

  他身下穢泥驟然沸騰,無數扭曲面孔自泥中浮現、哀嚎,污濁之氣更盛。

  楚紅綾卻不再給他機會,金令神光一收一放。

  「嗡」的一聲,周遭被丹爐法則封鎖的空間法禁如同冰面開裂,瞬間消散。

  緊接著,漫天金光急速收斂、凝聚,於楚紅綾身前化作一柄純粹由凝練氣運構成的煌煌金劍。劍身之上,隱約有山河紋路流轉,萬民虛影朝拜,帶著一股斬破一切邪祟、滌盪乾坤污濁的決絕意志,劍尖直指丹爐爐壁。

  梅淺淺亦不遲疑,在空間禁錮消失的剎那,【四海令】清光大盛,令牌上四海波紋劇烈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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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潮生,破虛!」

  令牌脫手,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條鱗爪宛然、活靈活現的蔚藍水龍。水龍昂首長吟,聲如海嘯,同樣一頭狠狠撞向那被金劍劍意鎖定的丹爐內壁。

  兩人合力,那搖搖欲墜的丹爐,再遭重擊,頓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爐壁上,一道僅容數人透過的扭曲裂口被強行撕開,外界那渾濁壓抑的天光與夾雜著腥臭陰風的穢土氣息洶湧灌入。

  水龍一擊得手,毫不停留,龍尾一擺,清冽水流如匹練般席捲而出,先將驚魂未定的阿狸和梅淺淺自身一裹。

  清光流轉間,兩人身影迅速模糊,化作一道蔚藍水線,順著裂口疾射而出,瞬息消失在爐外混亂的穢土煙瘴之中。

  而那道煌煌金劍,在楚紅綾御使下,化作一道金色長虹,將楚紅綾自身與身後數名傷痕累累、勉力維持戰陣的白虎衛一同籠罩。

  「走!」楚紅綾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金光收斂,裹挾著眾人,如同流星趕月,緊隨蔚藍水線之後,自那裂口一閃而逝。

  「淺姐!」裂口之外,隱約傳來阿狸的驚呼,她似乎回頭望了一眼,「虛明道長還在裡面!他不會真被煉成丹頭了吧?」

  「管不了了!」梅淺淺貝齒緊咬,語氣決絕,「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那傢伙若真扛不住丹爐煉化,此刻多半已異化成『藥渣』,出去也是禍害!快走!」

  此刻,丹爐角落,那灘「半異化藥渣」微微動了動。

  許長清聽著阿狸那後知後覺的驚呼,心中不由翻了個白眼:「我可謝謝你全家,你才異化,你全家都異化了!道爺我好著呢,這叫『藏拙於巧,守愚於智』,懂不懂啊小狐狸?」

  他一邊暗中吐槽,一邊與周遭殘留的孽炁、穢氣交融,使自己更似一具徹底死透、正在緩慢異變的屍骸。

  「沒想到阿狸這小傢伙還挺講義氣……可惜,道爺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許長清心中暗忖,「這世道,比的根本不是誰修為高、法寶多,而是看誰能苟得住、藏得深。正所謂『槍打出頭鳥,刀砍地頭蛇』,滿天營那老銀幣肯定貓在哪個犄角旮旯等著撿漏呢,我要是現在冒頭,豈不是『癩蛤蟆跳油鍋——純屬找死』?」

  他打定主意,繼續「躺平」,只以神識暗中觀察局勢。

  「唧——!!!」

  眼見猿俠、拓跋燾等人接連破爐遁走,三頭道人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爆鳴,怒意如狂潮席捲。

  他那膨脹如山的腹部猛地劇烈蠕動,隨即「噗噗」數聲,炸開六個碗口大小的漆黑肉窟窿,粘稠如膏、腥臭撲鼻的黑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黑液落地,並未四散流淌,而是迅速凝固、分化,化作無數拇指大小、背生薄翅、口器如針的猙獰蟲豸。

  它們通體漆黑油亮,複眼猩紅,振翅時發出密集的「嗡嗡」聲,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蟲潮。

  「窣窣窣——」

  蟲潮如黑色洪水般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無論是殘存的肉繭、凝固的血肉、乃至那些已煉成半成品的「肉丹丸」,皆被啃食一空,連渣滓都不剩,只餘下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丹爐內壁。

  「嚯,這是要『打掃戰場』,吃干抹淨啊?」許長清看得眼皮一跳,「連那些已經異化惡墮、充滿污穢的『藥渣』都不放過?真就『飢不擇食,寒不擇衣』唄!」

  眼見蟲潮如浪湧來,離自己藏身之處越來越近,許長清不敢再裝死。他心念急轉,體內《太淵升龍經》悄然運轉,身側陰影中孽炁魔龍蜿蜒而出,龍軀一卷,將他本尊輕柔裹住,二者氣息瞬間交融,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黑紅流風,貼著地面疾速滑向丹爐邊緣一道較深的裂縫。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許長清暗忖,「這老魔明顯是要清場,準備憋個大招。道爺我『小廟供不起大佛』,還是先溜為敬。至於那果位……嘿,『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苟住小命,方有來日。」

  蟲潮洶湧撲至,卻只吞噬了那具空殼「藥渣」,黑紅流風已悄無聲息地沒入那已經癒合的只剩下一個小孔的丹壁之中,消失不見。

  丹爐內,穢泥翻湧,蟲豸橫行,三頭道人端坐高台,周身裂紋在黑油修補下緩緩癒合,氣息卻愈發深邃詭異。

  丹爐之外,景象更為駭人。

  原本懸浮於半空、由甄永正法力顯化的水火丹爐虛影,此刻已殘破不堪。爐身遍布蛛網般的裂痕,赤藍二色的爐火明滅不定,時而暴烈噴涌,時而奄奄一息。

  爐體下方,穢土沼澤已蔓延至方圓百丈,紫黑色的泥漿汩汩翻騰,不斷冒出腐敗的氣泡,腥臭刺鼻。

  無數扭曲的、半人半獸的詭道身影在泥漿中沉浮、掙扎,發出無聲的哀嚎,它們是被慶陽子穢土重生儀式波及,又未被徹底煉化的「殘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