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沒有人比我更懂搞事了

  不遠處,一道渾身浴血、毛髮焦卷的身影踉蹌跌出,正是猿俠。

  但他還未站穩,數條原本紮根於高台血肉鼎中的粗大觸手便如毒龍般疾射而來,「鏘鏘」幾聲,竟是化作漆黑冰冷的鎖鏈,將他四肢脖頸死死纏縛。

  「呃啊!」

  猿俠發出一聲痛苦怒吼,渾身混元棍意勃發,試圖震斷鎖鏈。

  可那鎖鏈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深深勒入皮肉,甚至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他原本雄渾的氣息急速萎靡,裸露的皮膚下,一片片猙獰的、如同鱗片又似骨刺的灰黑色異化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滋生。

  「猿俠!」梅淺淺失聲驚呼。

  「該……死……的……」

  瓮聲瓮氣、彷佛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低吼,自火海中央那血肉高台上傳來。

  只見鼎中那身軀猛然坐直,右側頭顱豁然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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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再無之前的混沌與瘋狂,只剩下滔天的震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是……誰……」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卻帶著山嶽將傾般的恐怖壓力,震得整個丹爐嗡嗡作響,「壞我……道途……」

  「轟——!!!」

  整個水火鍊形爐再次劇震,比之前那次更加猛烈。

  爐壁之上,那些由甄永正法力顯化的水火符文明滅不定,竟隱隱有崩潰之象。

  外界傳來甄永正又驚又怒的咆哮:「怎麼回事?!爐內的平衡怎麼被打破了?」

  高台上,慶陽子那雙渾濁卻冰冷的眼睛,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逆……徒……」

  「嘿嘿,沒有人比我更懂搞事了!」

  許長清早在七禽子魂影出現、丹爐劇震的瞬間,就趁機一鼓作氣震碎了早已脆弱不堪的肉繭,脫身而出。

  他動作快如鬼魅,落地後千變神幡幽光流轉,籠罩全身。

  只見他渾身血肉迅速變得灰敗、僵硬,皮膚失去光澤,浮現出一塊塊類似岩石又似腐朽樹皮的詭異甲殼,關節處甚至生出些扭曲的、如同劣質陶器開裂般的紋路。

  蓬勃的生命氣息瞬間萎靡到近乎於無,胸膛的起伏變得微不可察,一雙眼睛也蒙上了慘白的陰翳,活脫脫一具剛被煉化了一半、開始產生異變卻還未徹底成型的「藥渣屍骸」。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一個被震塌了半邊的、由凝固血肉形成的「掩體」後面,舒舒服服地半倚著,然後才睜開那雙看似空洞的慘白眼眸,興致勃勃地朝著火海中央望去。

  「嚯,好厲害。」許長清心中暗樂,目光落在血海中那道悽慘卻兀自挺立的魂影上,「金蟬脫殼?不不不,這怕是『金蟬炸殼』,要把捕蟬的螳螂和黃雀一起崩個滿臉花!」

  他視線微轉,又瞥向高台上氣息劇烈波動、驚怒交加的慶陽子,心中那點因為被算計而生的悶氣,總算散了些許:「老慶啊,這就叫『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你算計徒弟,徒弟死了還要詐屍回來找你;你算計滿門,滿門的怨念說不定就藏在這爐火里;你算計我們這些外人……嘿嘿,外人里可是有道爺我這種『樂於助人』、『成人之美』的『熱心群眾』啊。」

  「你以陰陽水火為爐,以萬靈為柴,想煉那偷天換日的道果,可曾想過這爐中之『浸』,這陰陽之勝,反噬起來是何等滋味?」許長清暗自搖頭,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樣,「所以說,做人不能太慶陽子,做道士……更不能太清虛啊。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順天而為』?不過都是『逆天而行』中的取捨罷了。」

  他這邊正以「局外人」的心態品評著,那邊丹爐內的局勢,卻已到了千鈞一髮的關頭。

  「嘿嘿,醒得正是時候,這下有好戲看了!」

  許長清貓在血肉掩體後面,看著那三頭道人七禽子從沉眠中甦醒,心中暗樂。

  這老梆子果然一直在裝睡,什麼惡魂反噬、被迫沉眠,全是演的。

  目的就是等這場「升仙儀式」湊齊了柴火爐鼎,好來個金蟬脫殼、穢土重生,順帶把那【清虛順天】果位給煉出來。

  「是誰?」

  三頭道人瓮聲如雷,響徹丹爐。

  他此刻模樣大變,上半身布滿蛛網般的瓷裂紋,腥臭黑油從裂縫中不斷滲出,滴落在下方火海里,「嗤嗤」作響,砸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深坑。

  那些黑油彷佛有生命,一落地就化作無數細小的、長滿利齒的嘴巴,「呀呀」怪叫著沿著裂紋向上爬,窸窸窣窣撕咬縫合,很快將裂紋修補成一道道猙獰扭曲的蜈蚣狀疤痕。

  「好傢夥,這是『破而後立,穢中生靈』?」許長清眯著眼,心中快速盤算,「這老魔反其道而行,以自身腐朽為基,借外劫淬鍊,硬生生在污穢里養出一股生機……難怪先前狀態顯示『清醒中/融合中』,他根本就沒睡,一直在暗中掌控局面!」

  「靠著【水火鍊形爐】和滿爐『藥材』都沒能徹底煉化這傢伙,生前五境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許長清暗自咂舌,「不過他現在實力遠未恢復,能撐到現在,多半還是靠那【清虛順天】果位在吊著。嘖嘖,果位這東西,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道爺我要是有一個……」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氣息壓制到最低,整個人如同真正的「藥渣屍骸」,連心跳都近乎停滯。

  「唧唧唧」

  悽厲短促的鳴叫突然炸響。

  只見那三頭道人鼓脹的腹部猛地爆開,無盡黑茫茫的穢氣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瞬間席捲整片火海。

  赤藍交織的火焰被這穢氣一衝,竟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明滅。

  「嗡嗡嗡!」

  振翅聲大作,刺耳欲聾。那黑茫茫穢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無數拇指大小、背生薄翅、口器猙獰的黑色怪蟲。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嗡鳴著撲向丹爐肉壁,張開鋒利口器,「嘎吱嘎吱」瘋狂啃噬起來!

  「啊!痛煞我也!」

  甄永正的慘叫驟然響起,聲音里滿是痛苦。

  此刻他心神與丹爐相連,這些怪蟲啃食的彷佛不是爐壁,而是他自身的血肉神魂。

  「嗚嗚...」

  丹爐劇烈晃動,天火如雨散落,地陰煞氣翻湧而起,試圖剿滅蟲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