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土翻湧,黑氣沖天。
肉壇炸裂的餘波尚未平息,那接天連地的漆黑煙柱中,扭曲身影已漸凝實,無數面孔在其表面哀嚎沉浮,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與瘋狂氣息。
地面穢土沼澤蔓延,腥臭泥濘吞噬著殘存的磚石草木,斷絕退路。
梅量行那張胖臉上慣有的和氣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慘白與驚惶。
他肥碩身軀在穢土侵蝕下微微顫抖,手中那枚金黃元寶光華黯淡,竟有些握不穩。
他猛地扭頭,看向同樣面色鐵青的甄道光,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意:「光、光公子!不能再等了!這老魔頭要成氣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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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道光眼神陰鷙,死死盯著煙柱中那道逐漸成型的穢土地祇雛形,手中龍形玉佩黑氣繚繞,卻遲遲不敢再催發玄水真炁,方才慶陽子那番「火上澆油」的譏諷,顯然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咬牙,肉疼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形如龍鱗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觸手冰涼,表面天然紋路盤曲,隱隱構成一個繁複的「甄」字古篆。
甄道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令牌之上,厲聲喝道:「黑水通幽,龍魂接引!恭請永正族老,降臨此間,肅清妖氛!」
「嗡!」
令牌劇烈震顫,發出低沉龍吟。
其上幽光大盛,竟自行脫離甄道光手掌,懸浮於半空。
令牌表面紋路如水波流轉,迅速勾連、蔓延,於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龍形輪廓。
輪廓起初淡薄,但隨著梅量行也咬牙逼出數滴精血彈入其中,那龍影迅速凝實、膨脹。
「吼。」
一聲遠比之前在明海上空更加清晰、更具威嚴的龍吟響徹廢墟。
龍影蜿蜒盤旋,鱗甲森然,頭角崢嶸,雖仍是虛影,卻已散發出磅礴浩瀚的威壓,彷佛來自深海的古老君主,甫一出現,便將周遭瀰漫的穢土污氣逼退數丈。
龍影之中,一道略顯虛幻、卻面容清晰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
他身著玄黑袞龍袍,頭戴高冠,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電。
甄永正視線投向那穢土煙柱中扭曲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貪婪:「慶陽子……當年紫陽觀鼎盛時,你我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千年之後,你竟淪落至此,行此鬼蜮伎倆,妄圖穢土重生,實乃道門之恥。」
煙柱中,慶陽子那縹緲的聲音帶著譏諷傳來:「甄永正?呵,沒想到你這老泥鰍還沒死透,竟也覬覦我這遺蛻?《莊子》有云:『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你甄家黑水淵還不夠你折騰,手伸得倒長。」
「牙尖嘴利。」甄永正虛影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抬手虛按。那盤旋的黑色龍影隨之而動,龍口大張,噴吐出一道凝練如實質、色如墨玉的玄水真炁。
這真炁與甄道光所發截然不同,更加精純、沉重、冰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佛被凍結,發出「咔咔」輕響,穢土污氣觸之即潰,被凍結、淨化。
「玄水真法·北冥寒淵!」甄永正低喝。
墨玉玄水如天河倒卷,直衝穢土煙柱,竟是要以絕對的力量與位階,強行凍結、淨化這穢土本源!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慶陽子聲音轉冷,「此地乃紫陽山陰脈匯聚之眼,千年香火怨念沉積,早已自成一方穢土陰域。你那北冥玄水再精純,入了我這『陰煞穢土局』,也是肉包子打狗——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穢土煙柱猛然旋轉,其中無數哀嚎面孔齊齊張口,噴吐出更加濃稠污濁的穢氣,與蔓延的沼澤穢土相連。
霎時間,地面震動,無數道紫黑色泥漿如噴泉般湧起,逆沖而上,與那墨玉玄水悍然對撞!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蝕與凍結之聲。
玄水凍結了一片片穢土泥漿,將其化作冰雕,但更多的穢土泥漿前赴後繼,污濁之氣不斷侵蝕、同化玄水中的冰寒靈性。
兩者竟陷入短暫的僵持,互相消耗。
甄永正虛影眉頭微皺,顯然沒料到這穢土之陣如此難纏。他目光掃過下方戰場,尤其在拓跋燾等人頭頂懸浮的【氣運神印】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喝道:「道光,梅家小子,還愣著做什麼?助老夫一臂之力,催動水火陣勢,煉了這魔頭!」
梅量行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掏出一面赤紅小旗,咬破手指,以血畫符,口中念念有詞:「地火明夷,離位在南,丙丁火精,聽我號令……起!」
隨著他咒語,遠處落霞坳方向,那道原本與計蒙水影對峙的朱雀虛影陡然發出一聲清越啼鳴,赤紅焰光暴漲,竟暫時擺脫了水影糾纏,分出一道熾烈火線,跨越空間,注入甄永正龍影之中。
與此同時,甄道光也咬牙催動龍形玉佩,引動榮河方向那計蒙水影之力。
只見榮河之水轟然倒卷,一道幽藍水精如匹練般射來,同樣融入龍影。
得水火二力加持,甄永正那黑色龍影驟然膨脹數倍,氣息節節攀升,龍吟震天。
龍影盤旋,竟隱隱化作一座虛幻的、半水半火的奇異丹爐虛影,爐口對準穢土煙柱,散發出恐怖的煉化之力。
「以水火為炭,以天地為爐,煉!」甄永正虛影雙手結印,厲聲喝道。
那水火丹爐虛影轟然落下,將穢土煙柱連同其中慶陽子正在凝聚的身影一同罩入其中。
爐內水火交織,烈焰熊熊,寒流肆虐,開始瘋狂煉化與慶陽子。
「啊!」煙柱中傳來慶陽子痛苦的嘶吼,那無數哀嚎面孔扭曲得更甚,穢土翻騰,試圖抵抗丹爐煉化。
「老魔頭,看你這下還如何囂張!」梅量行見狀,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這笑容里滿是狠厲與得意,「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癩蛤蟆跳油鍋——找死』!」
另一邊,拓跋燾見甄家竟真召來了三境族老,且與慶陽子斗得激烈,心知不能再作壁上觀。
他深吸一口氣,對楚紅綾及身後眾白虎衛沉聲道:「甄家狼子野心,與這魔頭皆非善類。若讓他們任何一方得逞,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