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燾話音未落,已將那枚玄黃【氣運神印】高高祭起,口中誦念起古樸晦澀的請神咒文,聲如洪鐘,震盪四方:「皇天后土,氣運所鍾。扶正祛邪,護我山河。恭請【儒山】扶風先生,顯聖降魔!」
那氣運神印應聲光芒大放,其上鐫刻的九州河嶽、萬民生息之景彷佛活了過來,絲絲縷縷玄黃氣運升騰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巍峨山河的虛影。
緊接著,一道玄黃之氣貫通天地,直入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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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那扶風虛影一直靜立雲端,看著甄家龍影消失於穢土之中,卻並不著急。
此刻看到這道玄黃之氣貫通天地,才微微頷首,模糊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低語一聲:「劫數自招,氣運感應,合該老朽走這一遭。」
話音未落,他身影如流玉消散。
遺蹟上空出現扶風身影
他手中那枚凝實的玉圭虛影輕輕一拋。
玉圭化作一道溫潤清光,如流星墜地,精準地融入那氣運神印所化的山嶽虛影之中。
「嗡——!」
霎時間,山影再度膨脹,虛空中彷佛響起浩蕩書聲與山河迴響,散發出一種中正平和、卻又浩瀚無邊的鎮壓之力。
山影緩緩下沉,朝著甄永正籠罩而去,帶著一種「規矩方圓,匡正天道」的堂皇意味。
「扶風老兒!」丹爐虛影中傳來甄永正驚怒交加的龍吟,「你【儒山】也要來摻和這趟渾水?不怕沾了這穢土因果,污了你們那『浩然正氣』?」
「非是摻和,而是撥亂反正。」扶風的聲音透過山影傳來,平靜卻不容置疑,「《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地穢氣沖天,人倫盡喪,已失『人文』之基。甄家借外力逞凶,慶陽子行邪法求存,皆非正道。老夫既受氣運所請,自當行『化成』之事,正本清源。」
「正你娘的本!」甄永正氣急敗壞,他這水火丹爐正與慶陽子的穢土本源激烈對抗,處於微妙平衡,此刻若被這蘊含王朝氣運與儒門正法的山影鎮壓,內外交攻,立時便有傾覆之危。
他當機立斷,龍影咆哮,竟不再理會山影壓頂,反而將丹爐虛影猛地一張,
「既然都想分一杯羹,那就都進來吧!水火煉真形,萬靈化大藥!」
轟隆!
那水火丹爐虛影驟然膨脹,爐口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不僅將慶陽子翻騰的穢土煙柱牢牢吸住,更產生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將下方大片區域內的所有人一股腦兒地籠罩了進去。
許長清只覺周身一緊,彷佛瞬間陷入了一片粘稠無比、溫熱滑膩的膠質之中。
上下四方傳來無形的巨大壓力,擠壓著骨骼血肉。
耳邊響起無數重疊混雜的聲音,有蒼老的誦經講道,有悽厲的怨魂哀嚎,有水流奔涌,有火焰噼啪,光影在眼前瘋狂變幻,時而清明如觀掌紋,時而混沌如墜深淵。
「這他娘的是……被一鍋燴了?」許長清心中暗罵,體內法力本能運轉,在身體與周圍那不斷蠕動的、散發著腥甜與焦糊混合氣味的「肉漿」之間,勉強隔絕出一絲狹小的空間。
他一邊艱難維持,一邊將心神沉入識海,溝通詭道祭壇。
祭壇幽光流轉,反饋回模糊的資訊:【水火鍊形爐】、【地脈穢土樞】、【萬靈血氣匯】、【果位凝鍊儀】……
「這玩意兒居然是個煉丹爐?」許長清心中念頭急轉,「反正不可能煉我們這些小蝦米,那就是煉慶陽子了咯?慶陽子真是唐僧肉啊,誰都想咬一口。甄老泥鰍這是要借我們這些『柴火』和慶陽子這味『主藥』,強行開爐,煉得那慶陽子身上的【果位】?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也不怕崩了牙。」
就在這時,丹爐內溫度驟然飆升!
一股極為炙熱、彷佛能焚盡靈魂的純陽火意自爐壁滲透而來,與下方那冰寒刺骨、銷金融鐵的玄水陰煞交織碰撞,產生一種奇異的「水火交濟」之力。
這股力量無孔不入,開始瘋狂侵蝕、煉化爐內的一切。
「嗤嗤……」
許長清駭然發現,自己以法力勉強隔絕出的那絲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融,周圍的肉漿帶著可怕的腐蝕與同化之力,不斷逼近。
「所以這是開始了?真拿道爺當柴火燒啊!」當下根本顧不得心疼體內法力的劇烈消耗,許長清腳下血蓮一陣劇烈涌動,十二品蓮瓣層層綻放,血光大盛,很快化作一團不斷旋轉、凝若實質的血色蓮花寶座,將他托起,勉強擋住了那蔓延擠壓而來的粘稠肉漿。
血色蓮花與肉漿接觸處,發出「滋滋」的聲響,血光與污濁之氣相互侵蝕消磨。
「不過似乎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啊~」許長清能清晰感覺到血蓮靈光在快速黯淡,蓮瓣邊緣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這丹爐內的「水火交濟」之力,對法力、靈光、乃至生命本源的消耗都大得驚人。
「啊~汩汩~」
就在許長清心生感慨間,耳旁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有些模糊、短促的哀嚎,聽起來就好像是溺水之人最後的掙扎,隨即戛然而止,只剩下液體翻湧的咕嚕聲。
「這聲音……似乎是那龜男的哀嚎?這麼快就死了?真是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許長清心中一凜,對這丹爐的兇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眼看血色蓮花瓣消融速度加快,許長清不敢怠慢,緊接著雙手結印,低喝一聲:「魔龍護身!」
「吼!」
一聲低沉龍吟響起,他周身孽炁翻騰,一條猙獰凶戾、完全由精純孽炁凝聚而成的魔龍虛影盤旋而出,龍軀纏繞在血蓮之外,龍首昂然,噴吐出道道灰黑色的孽炁洪流。
「呼呼~」
頓時,無盡孽炁之氣充斥了血蓮周圍,與血蓮寶光相互疊加,形成一層灰紅交織的護罩。
孽炁那污穢、吞噬、混亂的特性,此刻反倒成了對抗丹爐煉化之力的屏障,雙重防護之下,總算將那肉漿侵蝕的速度再次減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