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清面前正是那【後殿主】。
那身著破爛棗紅道袍的矮胖老道,此刻死死盯著許長清。
他手中那柄饕鬄雲紋拂塵無風自動,塵絲根根繃直,竟隱隱發出金鐵摩擦般的「嘶嘶」聲。
「虛明,」老道開口,聲音乾澀嘶啞,「你污穢不淨,色慾纏身,已犯我紫陽清規戒律第一條:持身不潔,玷污道場。按律,當受『滌塵』之刑。」
話音未落,他手中拂塵猛地一甩。
萬千塵絲如同無數根淬了毒的鋼針,挾著一股腥臭污穢的陰風,鋪天蓋地朝著許長清腳下那朵托著他的血色蓮台刺去。
那陰風過處,連空氣都彷佛被腐蝕,發出「嗤嗤」輕響。
「我犯你奶奶個腿兒的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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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清啐了一口,腳下血蓮光華驟然大盛,蓮瓣層層舒展,血光凝若實質,托著他靈巧閃過那漫天塵絲的攢刺。
同時,他左手掐訣向前虛按,口中低喝:
「殺生印。」
一道凝練如血玉的大印憑空浮現,悍然迎向那漫天污穢塵絲。
「叮叮叮......」
叮叮叮的密集脆響連成一片,污穢塵絲刺在血印之上,濺起點點腥臭黑煙。
血印穩如磐石,殺伐之氣與污穢陰風激烈對沖,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喲呵,勁兒還不小。」許長清眉頭一挑,嘴上不饒人,「我說老梆子,你這都讓人吞得只剩空殼了,還擱這兒跟我講清規戒律呢?道爺我可比你乾淨一萬倍,你這叫廁所里跳高,過糞了知道不。」
他一邊說著垃圾話擾亂對方,掌中更為精純霸道的殺生炁源源注入血印。
血印光華再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誅邪符文,將刺來的污穢塵絲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更多濃黑惡臭的煙霧。
後殿主那空洞的眼眶裡鬼火跳動了一下,似乎對此有些意外。
但他動作毫無停滯,另一隻肥胖的手掌抬起,五指如鉤,掌心處一團粘稠如瀝青、不斷蠕動翻騰的黑色污穢迅速凝聚。
「清規戒律,不容褻瀆。污穢之物,當以穢土葬之。」他聲音平板地宣判,隨即掌心那團黑污猛地拍向地面。
「噗!」
黑污觸地即融,如同活物般沿著青石地板的縫隙瘋狂蔓延、增殖。
眨眼間,以他掌心落點為中心,大片地面迅速變得泥濘、軟化,顏色轉為令人作嘔的暗紅與污黑交織,散發出濃烈的土腥混合屍腐的惡臭。
更有無數細小如蚯蚓、卻長滿口器的暗紅蠕蟲從「穢土」中鑽出,密密麻麻,朝著許長清湧來,開始瘋狂啃噬、分泌腐蝕粘液。
「地脈化穢,蟲噬靈根?」許長清眼神一凝,這手法有點門道,竟似在短時間內強行改變地氣屬性,化為專污法力肉身的「穢土」,並催生出這種歹毒的蝕靈蟲。
「這老鬼生前怕是在風水地氣上有些造詣,死了變成詭道,術法更加穢人了。」
「【殺生煉世】·【殺魔】」
許長清炁海內的殺生炁涌動,形成一道血光,如潮水般向下沖刷,那些湧來的穢土。
同時右手並指如劍,凌空虛劃,口中低喝:「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敢在道爺面前賣弄?看我破你地穢之法。」
體內築基之後愈發凝練精純的殺生劍種嗡鳴震顫,炁海之內,那【太極如意身】眼中似有鋒芒閃過,一縷極致鋒銳、斬邪破穢的赤金劍意自指尖迸發,凝成一道纖細卻璀璨奪目的劍光,如驚雷掣電,直斬那不斷蔓延的穢土。
劍光過處,穢土如沸湯潑雪般嗤嗤消融,那些蝕靈蟲更是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作縷縷黑煙。
......
「那虛明的手段倒真是厲害,難怪能殺得黑風山寸草不留。」
梅淺淺素手輕揚,一枚銀錢將撲上來的【堂主】擊退數步,趁隙瞥了眼許長清那邊的戰況,心中暗忖。
她見那棗紅道袍的老道拂塵舞得密不透風,穢土蔓延、毒蟲叢生,儼然已布下一方污穢領域,尋常修士陷入其中,怕是不消片刻便要骨銷肉爛。可許長清腳踏血蓮,劍光縱橫,竟似閒庭信步,殺伐之氣與污穢陰風對沖時發出的「滋滋」聲清晰可聞,顯是遊刃有餘。
她指尖銀錢流轉,清光漾開,又將兩名試圖靠近的詭道震退,暗自思量,「看他劍光真意,難怪不懼這穢土之術。只是不知傳承的是那宗劍道,【七煞道】似乎不是這路數?」
她念頭未落,那被打飛的【堂主】已再度嘶吼著撲來,手中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法劍帶著腥風直刺她面門,口中嗬嗬有聲:「褻瀆道場,有罪該罰。」
梅淺淺黛眉微蹙,身側清光如水波流轉,將那法劍擋在身前三尺,銀錢順勢一繞,便要將這詭道頭顱削下。
......
「嘖,討債的執念化成了術法?」許長清一劍逼退那穢土,同時身形飄然後退,拉開距離,「管帳的催債索命,管廚的操弄污火庖廚之術,這後殿主掌管儀式清規,便能以滌塵為名行污穢侵蝕之實。這些傢伙所用的術法,竟都對應了生前的職權內容。莫非與這魔觀職司扭曲有關?」
許長清目光掃過戰場。
猿俠那邊,棍影翻飛,與那都廚的污火鐵勺斗得風生水起,每一棍都暗合混元一氣之理,沉重如山卻又靈動萬分,將那庖廚之術克得頗狠。
拓跋燾更是拳拳到肉,太岳炁鎮壓四方,將那些擾神亂魂的詭譎經文打得七零八落,逼得那都講連連後退。
滿天營老道則與那朱袍都管鬥法,丹火對污穢觸手,一時僵持。
「還有那老道,」許長清瞥了一眼三頭道人。
道人依舊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清光圓融,玉肌生輝,任憑外界打得天翻地覆,始終紋絲不動。中間那顆頭顱嘴角那抹漠然笑意,在漫天煙塵中若隱若現。
許長清心中微微一沉:「道爺我總感覺這老梆子還憋著坨大的沒拉,像在等什麼時機。」
那兩具屬於梅量行和甄道光的傀儡早已被穢土蠕蟲吞沒,腐化成兩灘模糊的污跡,可梅量行和甄道光本人卻始終不曾現身。
「傀儡都爛透了,人還沒冒頭。」許長清眯了眯眼,「看來是打定主意要當那最後的黃雀了。行,那咱就繼續苟著,不能太出風頭。」
「看來道爺我得繼續苟著,不能太出風頭。」許長清眼角餘光將各處戰況盡收眼底,心中嘿嘿一笑,將眾人護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