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開宏宇。」
就在此刻,另一側傳來一聲豪邁暴喝。
只見猿俠不知何時已現出本相,雖仍是老猿模樣,但身軀昂藏,氣息淵渟岳峙。
它手中多了一根非金非木、通體黝黑、隱有龍虎雲紋盤繞的齊眉長棍,棍梢斜指前方那名手持鐵勺、肚大腰圓、渾身油膩污穢的都廚。
「呔!兀那庖丁,你猿爺爺來會會你!」猿俠長棍一擺,棍風呼嘯,竟隱有風雷之聲,「《莊子》有云:『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且看你家猿爺爺這招『混元一氣棍』,能否破你這身肥膘!」
那都廚面無表情,只將手中那柄黑沉鐵勺在掌心一掂,勺沿寒光一閃,竟帶起一片令人作嘔的腥風血雨虛影,彷佛有無數被它烹煮分食的生靈在哀嚎。
它也不答話,肥胖身軀異常靈活地一轉,鐵勺如鬼魅般點向猿俠周身要害,勺未至,那股消融血肉的污穢廚火之氣已撲面而來。
「來得好!」猿俠長笑,棍影如山,層層疊疊,每一棍都重若千鈞,卻又靈動縹緲,暗合「大巧不工,重劍無鋒」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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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風與勺影碰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爆響,氣浪翻騰,將周圍地面震出道道裂痕。
幾乎同時,拓跋燾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已如炮彈般衝出,目標直指高台側方那名手持破爛經卷、面色蒼白的都講。
「裝神弄鬼,念的什麼歪經!」拓跋燾聲如洪鐘,雙拳之上土黃色太岳炁凝如實質,化作兩隻磨盤大小的岩石巨拳,拳風激盪,隱隱有山嶽虛影伴隨,「《道德》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爾等逆天而行,以生靈為薪柴,今日便讓某家這雙拳頭,教教你何為『天道承負』!」
那都講緩緩抬頭,空洞眼眶望向拓跋燾,手中經卷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頁,一個個扭曲漆黑的符文自書頁中飄出,凌空組成一篇篇詭譎經文,誦念之聲大作,化作無形音波利刃,切割神魂,干擾炁機。
拓跋燾怒吼,太岳炁轟然爆發,身後隱隱浮現一座巍峨山嶽虛影,鎮壓四方。
他雙拳如山嶽掄開,毫無花巧,只是最簡單直接的砸、崩、撞、轟.
每一拳都帶著崩山裂地的巨力,將襲來的音波經文硬生生轟碎,步步緊逼,氣勢如虹,口中更是痛快大笑:「痛快,這才叫打架.」
三處戰場瞬間爆發,丹火焚天,棍影翻飛,拳罡裂地,經文亂神。
狂暴的能量對撞、道法衝擊,如同在早已不堪重負的破敗大殿內投下了數顆炸雷。
「轟隆隆!」
本就搖搖欲墜的樑柱殿壁再也支撐不住,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徹底崩碎.
磚石木屑混合著血肉碎末沖天而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煙塵穢霧,如同狂暴颶風般向四周席捲開來.
「呸呸呸!」
早在第一波能量爆發時便見機不妙、扭頭就跑的許長清,此刻灰頭土臉地從一片斷壁殘垣中爬起身,吐出嘴裡的塵土,抬頭望去,忍不住咋舌:「他娘的,還真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啊!這拆家速度,二哈見了都得遞煙喊大哥。」
只見原本宏偉的主殿已徹底消失,化作一片廢墟。
廢墟中央上空,赤色丹霧凝聚的巨手與漆黑觸手仍在角力,將半邊天空映得忽紅忽黑。
左側半空,猿俠棍影如龍,與那都廚揮舞出的漫天勺影和污火戰作一團,風聲雷動。
右側地面,拓跋燾如同人形暴龍,雙拳揮出漫天殘影,將那些詭異經文連同音波硬生生打爆,狂笑與轟鳴聲響徹四野。
廢墟邊緣,煙塵稍散,露出高台上那尊身影。
三頭道人依舊盤坐於「順天而為」蒲團之上,周身清光圓融,玉肌生輝,腦後圓光湛然,任憑外界打得天翻地覆,竟似渾然未覺。
唯有中間頭顱嘴角那抹漠然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
「還好道爺我跑得快,見勢不妙立馬開溜。」許長清縮了縮脖子,躲在一塊半倒的巨石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觀望。
他話音未落,身前煙塵中,數道僵硬的詭道身影已無聲浮現,此刻它們空洞的眼眶齊齊望向許長清藏身之處,手中或持拂塵,或握法劍,氣息雖只在煉炁層次,但數量不少,且行動間隱隱成合圍之勢。
「嘖,柿子專挑軟的捏是吧?」許長清撇撇嘴,想也不想,揮手向前虛按,「【殺生印】!」
一道血紅大印憑空浮現,悍然印向那幾道身影。
「轟!」
這些氣息僅在煉炁層次的詭道根本沒有一絲反抗之力,便在大印臨身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身軀劇烈扭曲、消融,最終「噗」地炸開,化作了黑灰,滋滋腐蝕著磚石。
幾乎在許長清出手的同時,那觀中殘餘的【五主】與【十八頭】等高等詭道也開始動手,驅使著更多低階詭道從廢墟各處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場中尚存的外來者。
另一側也傳來清冷女聲與雷霆炸響:
「雷蟒吞天!」
只見楚紅綾手持那柄雷光湛湛的長鞭,嬌叱一聲,鞭身如龍甩動,重重砸落地面。
霎時間,無數條粗大電蛇自落點迸發,如同活物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竄動、蔓延,所過之處,空氣焦灼,發出噼啪爆鳴。
那些正試圖圍攏上來的詭道被電蛇觸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刺目的雷光中劇烈抽搐,瞬間化作一團團焦黑的炭狀物,隨即崩散成灰。
「狐火,燎原!」
這頭,又聽到一聲嬌喝。許長清循聲轉頭,正看見阿狸那邊的情形。
小狐女此刻俏臉緊繃,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高高豎起,赤色狐耳尖端靈光匯聚。
她雙手結印,向前一推,頓時,一片幽藍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噴薄而出。
那火焰看似溫度不高,卻帶著一股詭異的靈性,沾上撲來的詭道便如附骨之疽,迅速蔓延,不僅焚燒肉身,更似在灼燒其內里殘存的陰魂執念,詭道們頓時發出無聲的嘶嚎,動作變得遲緩扭曲。
梅淺淺則站在阿狸側後方,只見素手輕揚,一枚枚邊緣鋒銳、刻滿細密符文的銀錢便如流光般激射而出。
這些銀錢軌跡刁鑽,專找詭道關節、眉心等要害,穿透力極強,且每每擊中,便有一圈清冷如月華的光暈盪開,中和、驅散周圍的污穢魔氣。
她身周更有潺潺流水般的清光環繞流轉,將偶爾漏過的攻擊無聲化解,姿態從容,彷佛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