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李安和教主

  第108章 李安和教主

  「妙音?」李安心中好奇,這個教會真是裝神弄鬼的好手,又是古醫又是靈藥又是妙音的————還有多少種欺騙人的方法?

  不會融合了道佛兩教元素,還把二者蒙蔽人的招也全學去了?

  不過還不容李安思考,隊伍就已前進,朝正堂里走去了。

  和外面上百人的擁擠不同,正堂這裡的人稀稀落落分散在前方,李安掃了一眼,每支隊伍都有一個引路人領著,身後跟著數量不等的新人。

  陳承晏領著他們走到中間位置停下來,和周圍幾支隊伍保持著一些距離。

  李安四處張望,試圖在人群里找到那個神秘兮兮的教主。

  正堂的前方是一個鋪著紅毯的舞台,舞台上擺著幾個蒲團和一排木架,木架上陳列著瓶瓶罐罐的藥劑,藍色居多,和李安在紙紮店裡見過的那管「三清佛水」一模一樣。

  舞台上方懸著一塊金漆木匾,寫著四個大字:妙音渡世「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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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幾個住持從舞台後走出來,手執銅磬敲了三下,磬聲清越悠長,迴蕩了好幾久才消散。

  正堂里的騷動聲立刻安靜了下去,所有人一都自覺的閉上了嘴。

  一個年長的住持站在舞台前,雙手合十,目光掃過台下的新人隊伍。

  他的裂裟顏色比其他往持深,接近青黑,袖口繡著一圈金色雲紋,看上去資歷不淺。

  「諸位求道者,今日念在爾等初入寶剎,規矩未熟,教主慈悲,特許爾等先享妙音。

  「」

  「等下教主駕臨時,人人可淨一次業障去除煩惱疾病,消解累世因果。」

  「這是教主賜予新人的恩典,諸位務必以虔誠之心領受,不可喧譁,不可妄動,不可起不敬之念。」

  「妙音進行中,任何人不許擅自出列觸碰教主座駕,一切按流程來,莫要自誤。

  ,他說完退到舞台一側,和其他住持站成一排,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念誦某種經文。

  台下的人群也開始跟著念,經文從幾百個喉嚨里湧出來,匯聚成一片低沉的聲浪。

  李安站在隊伍的中間,他注意到白領媽媽的身體在發抖,她從住持說完「去除煩惱疾病」那一刻起呼吸就變得又重又急,嘴巴不停開閉,像在反覆念某句話。

  她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小男孩不舒服的扭了起來,玩具從手裡滑下去,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李安彎腰替她撿起,遞迴去的時候對上她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在教堂彩繪玻璃的彩光下閃爍著,眼裡全是希望和期待。

  她接過玩具,邊笑邊顫抖著說了一句謝謝。

  「教主駕到,」

  一聲悠長的吶喊從側廊深處傳來,正堂里所有的住持同時收斂了身姿,原本合十的雙手舉到了眉心的高度,腰彎得更深了。

  台下的人群也激動起來,原本緊閉雙眼默默祈禱的信徒們紛紛睜開了眼,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張望。

  幾個外國人也被周圍的氣氛裹挾,學身邊人的樣子雙手合士,雖然姿勢生澀,但臉上的虔誠絲毫不比旁人少。

  八個黃衣護法抬著一座古仆大轎從側廊盡頭走出來,那座轎子通體漆黑,雕刻著的佛道兩教的圖案。

  轎頂是蓮花座上加太極圖的造型,轎簾上繡著雲紋和梵文交織的符咒,轎身是沉黑色的硬木,表面包了一層黃銅鑲邊。

  八個護法扛在肩上走得極穩,轎身連一絲晃動都沒有。轎子兩側還跟著十幾個同樣穿黃衣的護法,每個護法都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目光直視前方,步伐整齊劃一。

  突然,那個白領媽媽沖了出去。

  她在轎子出現的那一刻就徹底情緒失控,抱著孩子從隊伍中猛的沖了出去。

  懷裡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抓緊了她的衣領,可她還是不管不顧的穿過前排跪拜的人群,直奔那座還在緩緩移動的古仆大轎。

  她把孩子放在身邊的地上,雙手撐地,額頭用力地朝地面磕下去。

  「求教主救救我兒子,求求您治好他的腿。

  ,她一邊磕頭一邊把身邊的孩子往前推了推,小男孩茫然的坐在冰冷的青磚上,看著周圍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害怕的往後縮,但媽媽又把他往前推,推到離轎子更近的地方。

  大廳里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跪在轎前的女人,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搖頭嘆息,有的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但護在轎旁的黃衣護法沒有不忍。

  最近的一個黃衣護法臉色驟變,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圓,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肌肉鼓脹的前臂,大步走到白領媽媽身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里。

  他的聲音暴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匍匐在地的女人,聲如炸雷。

  「不懂規矩!妙音未啟便敢衝撞教主座駕?念你是初犯,先掌嘴三下,以做效尤!

  」

  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揚起,五指張開,朝著白領媽媽的臉直直扇下去。

  白領媽媽連躲都沒躲,只是本能地閉上了眼,她身邊的幾個新人都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沒人敢出聲。

  就在這時,兩隻手一左一右抓住了黃衣護法的手腕。

  左邊那隻手強健有力,虎口覆著一層硬繭,手掌在暗紅西裝袖口的襯托下,顯得膚色偏白。

  右邊那隻手從一截血紅色的袈裟袖口裡伸出來,手指瑩白如玉,勻稱如用細陶燒制的白瓷。

  兩隻手一左一右,將那隻要扇下去的巴掌死死鉗在半空中。

  黃衣護法本能的想要掙脫,但手腕像是被兩隻手焊死在半空一樣,分毫都動彈不得。

  黃衣護法愣了一下,然後便是暴怒,他是教主座前的護法,在清梵教里除了教主和幾個首座之外,沒有人敢攔他的手!

  他猛得扭頭,嘴裡的怒斥已經要出口:「哪個不怕死的敢攔」然後他看到了右邊那隻手的主人。

  教主站在他面前,古井無波的眼睛正在看著他,平靜得像是深冬的潭面。

  那乘古仆大轎還穩穩停在幾米之外,轎簾還在晃動,但教主本人已經不在轎子裡了。

  周圍的護法們面面相覷,有幾個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轎子,又轉回來看著已經出現在人群中的教主,嘴巴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台下的教眾們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人群中泛起一陣的騷動,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黃衣護法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立刻把所有的責罵硬生生咽進肚子裡,原本憤怒漲紅的臉瞬間褪色變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的彎了下去,整個人已經矮了半截,咽了口口水,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但護法順著教主的視線才發現,教主好像並沒有在看他。

  教主在看另一隻手的主人,那隻手也扣在他的手腕上,壓在教主的手上面。

  順著那隻手往上,越過暗紅色的西裝袖口,最終落在一張同樣平靜,面無表情的臉上。

  李安也在看教主,兩人的目光在黃衣護法那隻被鎖死的手腕上方交匯。

  兩個人的手觸碰到了一起,李安沒有說話,直接覆上了教主那隻精緻如瓷的手,五指收攏,將他的手緊緊抓住。

  教主的手比李安小了一圈,觸感光滑細膩,皮膚冰涼,像是握住了一塊溫潤的玉石。

  李安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遞過來,教主也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睛沒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