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子前,書是看不進去了。
我揉著太陽穴,開始回想從第一次見韓德光,一直到後來見到三個老頭的一切。
想著他們的種種行為,最終得到一個結論。
他們肯定是看上我手裡的東西了!
畢竟我一個農村來的窮學生,身無長物,能被他們盯上的,只能是從西周古墓裡帶出來的那些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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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死在我們手中的盜墓三兄弟,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像他們兄弟三個那樣的人,為數不少。
那三個老頭,可能也是那種人。
那些值錢的玉器、金餅,雖然是當時那種緊急情況下,大胖當成石子一樣,打彈弓用的,但是將它放到外面的世界來,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我只想著這些東西值錢,卻忽略了為了錢,會有許多人使出各種手段。
想到這,我書也不看了,將其合上,放回書架,行色匆匆往外走。
現在他們只是發現了我的活動蹤跡,但還不知道我是誰。
再聯想一下他們聚會時的那個居住區,還有那個周和灩掏出一千七百塊巨款時隨意的模樣,再加上圖書管理員跟著方老頭的小心與恭敬。
這些老傢伙有錢又有勢,在濱海地位不低。
被他們盯上,這事兒著實麻煩得很。
扶著欄杆,腳步急促下樓,我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買張票,先回村里躲躲。
心裡正在盤算著這些,從樓梯間裡走出來,前面不遠就是圖書館的正門。
然而我一抬頭,卻發現正門旁邊的借書登記台前,那姓方的老頭正笑呵呵與圖書管理員說話。
怕被他們看見,我腳下一轉,往旁邊廁所走去。
進了廁所,恰好沒人,我走到窗戶前,打算直接從窗戶里翻出去,然而外面卻有鐵條焊住的防盜網,一時半會拆不開。
「他媽的,城裡人就是心眼兒多,茅廁窗戶還他媽裝防盜網,怕有人進來偷屎嗎?」
突然聽得廁所門口腳步聲,我轉回去,站在靠窗的那個便池前面假裝尿尿。
結果進來的正是方老頭!
這老頭上個廁所都是一副腳下生風的模樣,雙腿叉開站在便池前,解開腰帶,腰間掛著的鑰匙串嘩啦啦響。
我連忙撇過頭,後退兩步,從他背後離開。
就在即將邁出廁所門的時候,聽見背後老方說話了:「小呂同志,不打個招呼嗎?你竟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操!讓他發現了!
我頭也不回,撒腿就跑!
鬼才他媽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我這腿腳那是從小在山裡摸魚捉鳥練出來的,一般人絕追不上我,別說他一個老頭!
我都跑到圖書館門口了,聽到後面老方的聲音響起來:「別讓他走了,我有話問他!」
我腳步不停,一溜煙兒跑出圖書館,順著旁邊的石子路就往校門口跑。
哈哈哈,問你大爺去吧!
我想好了,這個時候絕不能跑回對面財校去,應該沿著馬路往遠處跑,等確定沒人追了,再悄悄溜回去。
然而跑出濱海大學的校門,順著馬路跑了二百米,我回頭看有沒有追兵,發現老方和那圖書管理員確實沒追上來。
卻有這麼三五個男學生追在我後面。
見我回頭,他們朝我招手:「同學,別跑了,方教授找你!」
呵,這姓方的老頭還他媽是個教授?!
我這是直接撞到人家老窩裡來了!
他一個教授,竟然還圖謀我手裡的東西!
呸!臭不要臉!
越讓我停下,我越要跑,這個時候只要跑掉,那什麼事情都可以慢慢琢磨。
可要是真聽他們的停下,那什麼後果就不是我說了算了。
只一會兒功夫,我沿著馬路已經跑出去二里地!
這速度,在村里同齡人中,大概只有大胖能追上我。
然而我回頭一看,那三五個男學生一個也沒掉隊,還是不遠不近朝我招手。
我轉過身來,咬著牙,拿出逃命的氣勢,又提了提速!
一開始還行,耳邊風聲呼呼,腳步輕快。
然而再跑就撐不住了,越跑越沒勁,越跑越累,呼哧帶喘差不多又跑了四里路,便跑不動了。
正在一步步朝前挪動的時候,後面有人拍了拍我肩膀,說道:「同學,你體力不錯啊,要不要加入我們長跑隊?」
操,碰上專業的了!
這濱海大學怎麼還他媽有體育系?!
我停下腳步,雙手撐住膝蓋,喘著粗氣,看著也停下來的幾個男學生。
「同學,方教授人這麼好,你跑什麼呀?他找你有事,你就去唄。」
「行……你們別追了,我去。」
「那……長跑隊的事你也考慮一下?我們正招人呢。」
「行,我再想想,謝謝你啊。」
……
濱海大學圖書館旁邊的辦公樓,三層的一間辦公室。
方老頭給我倒了杯水,說道:「你先喝點水,喘口氣歇一歇。」
旁邊長跑隊的幾個男學生臉不紅氣不喘,跟方老頭打了個招呼,便出去把門關上了。
寬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我跟方老頭兩個人。
我坐在門口一進來的沙發上,左手側邊是方老頭寬大的辦公桌,右手側邊是洗手盆、檔案櫃和一個簡易的書架。
而我的正對面是一扇巨大的窗戶,窗明几淨,玻璃通透,外面便是鋪著煤渣的體育場。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掛在天邊,暖黃色的陽光正好穿過玻璃,照在我身上。
方老頭坐在辦公桌後面,靠在椅背上,看著我便笑,說道:「喝完之後自己再倒,聽那幾個小子說,你也挺能跑啊。」
我端起壺來,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也不接他的話。
他見我不理他,也不生氣,拿了一根鋼筆輕輕在桌面上敲著,眉毛不時蹙在一起又散開。
好半天,我將杯子中的水喝完,自顧自倒水。
他便又開口了:「聽圖書館的工作人員說,你經常泡在古籍古文區?對那些舊紙堆里的學問感興趣嗎?可是歷史系的學生我都面熟,怎麼沒見過你呢?」
我端著杯子,又坐回沙發上,眼皮翻翻,看了他一眼,還是不理他。
心中盤算好了,反正你是個教授,在這大學裡邊,那麼多人見我進了你辦公室,量你也不敢怎麼著我。
他看我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好半天,他好像是試探,又好像是不敢問一樣,問出了一句話。
「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送給張森海的校徽,在你胸前戴著嗎?」